李鄴一邊說著一邊都已經哽咽了起來。
而這番悲壯的神情,無疑也感染了所有人。
就連提出這個問題的王黼都從來沒有想到過,對方居然會有這麽大的反應。
剛剛還嚴肅不已的神情,不由得又變得尷尬了起來。
“相公,你這話說的有些過分了。”
趙楷自然將一切看在了眼裡,有些無奈的看向了王黼說道。
畢竟,李鄴是最近才投靠自己的言語之間顯得頗為小心。
居然就這樣有些嚴厲的訓斥起了王黼,仿佛是真的在為李鄴出氣一般。
不過,說話之間不斷使用的小眼神卻讓此時的王黼一下子就會意了。
“是老夫失言了。你老弟還請不要見怪呀。”
王黼言語之間顯得異常的隨和,全然沒有一絲一毫的宰相的架子。
不可思議的是他居然主動向著李鄴道歉了。
當然,也正是這個舉動,才算是真正的緩解了在場尷尬的氣氛。
趙楷見狀,連忙就岔開了話題,繼續說道。
“既然這個曹曚已經投靠了趙桓,我們就得想想辦法了。”
他的眉毛微微的緊蹙在了一起,似乎是思考了一會兒才說出了嘴中的話,可一邊說著,眼神卻全然放在了李鄴的身上。
舉手投足都顯得鄭重其事的,顯然是給足對方足夠的尊敬。
而面對這一系列的動作,李鄴也不可能再接著自怨自哀下去了。
連忙繼續開口說道。
“這還有什麽好說的?既然這人不是殿下的我們就得想辦法除掉他。”
李鄴一掃剛剛的頹廢,當仁不讓地說著,言辭之間顯得惡狠狠的,一開口說出的主意就是要想辦法除掉曹曚。
一舉一動都顯得信心非凡,很明顯是已經有了成竹在胸。
可是那激動的模樣卻全然沒有一丁點謀士應該有的冷靜。
並且李鄴的這個言辭也沒有說服一旁的王黼,直到現在他還都在懷疑曹曚到底有沒有和趙桓勾連在一起。
對方可是掌管了汴京所有兵馬的實權派,如果早就投靠的趙桓,怎麽會給李鄴機會從軍營裡面調兵出來呢?
而趙桓出行的日子也應該提前知會過曹曚,全然不可能是像今天這樣急急忙忙的趕過來,仿佛是全無準備一樣。
此時再聯想到趕來之前,府中的下人和他匯報的情形。
心裡面立馬就有了判斷——李鄴在撒謊!
當然,在想到這裡之後,王黼自然是要開口勸誡的,誰知道他還沒來得及說話,趙楷接下來的一下子打亂了他所有的思緒。
就是這麽義氣用事的一席話,卻一下子勾動了趙楷的興趣。
“哦?”
趙楷原本還緊蹙在一起的眉頭,突然散開了,仿佛是一下子被打中了心中的要害,聲音還沒有停頓多久就急急忙忙地繼續說道:“計將安出?我們要怎麽對付曹曚?”
“那還不簡單,前幾日曹曚手底下的都統董安不是派人給殿下傳信說是打算投靠嗎?此時不正是一個好機會!殿下何不準備一些財帛讓董安去交際一番。”
看到趙楷期許的眼神之後,李鄴更是來了精神。
最終的話如同倒豆子一般一泄而出,毫不猶豫地將自己心中所想一下子說了出來,他的話顯然是經過了深思熟慮才說出來的,想必早就在心中暗暗打好了腹稿。
不過,卻也真的勾起了趙楷心中那別樣的想法。
“你的意思是我們要想辦法扶持董安,讓他拉攏其他的都統,關鍵的時候就可以一舉做掉曹曚,掌控禁軍了?”
趙楷自然不是蠢人,這才剛剛一得到提點就舉一反三一般的想到了更多的事情。
李鄴的話雖然並沒有明說,但是計劃成功後所帶來的利益卻趙楷心動不已。
如果自己的人可以控制汴京城所有的軍隊,那他可就再也不用提心吊膽的看自家父皇的臉色了,說個不好聽的,甚至可以仿照李世民的故事。
這話一下子就擊中了趙楷的癢癢肉。
一字一句簡直都說到了他的心坎兒裡。
在趙楷看來,只要有了兵權,到時候別說是當什麽太子,就是那個至高之位也是唾手可得。
在他的腦海中,既然李世民這樣的人都可以成功,自己這個狀元之才,怎麽可能會有失敗的理由。
可是即使是心裡再怎麽激動,對那個位置再怎麽向往,趙楷在激動過後卻又不由得躊躇了起來。
徽宗皇帝現在對他很不錯,平日裡也顯得極其的倚重,再加上趙桓已經被下獄了,已經完全佔據了優勢地位的趙楷實在是沒有什麽理由去鋌而走險。
雖然剛剛的模樣顯得心動不已,但在冷靜下來後, 理智卻又重新佔據了大腦的至高點。
不知不覺中居然陷入了思索,無法自拔。
而他的這副模樣,顯然是急壞了李鄴。作為慫勇趙楷發難的主使之一,他現在的處境看似風光無限,實際上卻和王黼等人有著天壤之別。
甚至可以說是已然身臨險境到了千鈞一發的時候。
做了這麽多年的關他可是很明白自家的那個徽宗皇帝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即使是平時和大臣們相處起來顯得輕浮無比,可一旦上升到國家的面子,那就不是說說笑笑可以避過去的。
自己為了督促趙楷議和,在回來的時候大肆宣揚女真人有多麽強大,已經在士林之中,臭了名聲了。
好在是借助投靠趙楷的機會,穩定了自己的位置。
可是他自己卻也明白鄆王現在雖然大權獨攬,但是說到底還是一個王爺,如果皇帝恢復了健康,勢必就會失去所有的權力。
到那時候沒辦法得到保護的李鄴可就完蛋了。
現在汴京城裡面群情激奮,民怨沸騰,男寶徽宗皇帝重掌大權之後不會把它作為一個民眾怨恨的靶子。
那時候恐怕連性命都保不住了。
因此,也許是出於對自己性命的考慮,本來應該作為臣子謹守臣節的李鄴,卻在字裡行間暗暗的慫勇趙楷掌握兵權。
這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看到眼前這人的樣子,王黼不由地在心裡歎了一口氣,誰能想到投靠趙凱的李鄴竟然是這麽一個不顧大局,睚眥必報的蠢貨。
在他看來事情哪有那麽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