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雲師父抬手翻雲,十分不簡單。
對錯都懶得問,見了人救了人,手一抬留下吩咐,又玩她的去了。
刑首弟子來了又走,院老連頭都沒露。
紫衣心事滿腹回到自家院內,迎面撞上一個胖子。
“啊喲,這誰...喲,紫衣妹妹,您上哪啊?”
紫衣抬頭,這不是謝宏那張無辜的臉麽,橫肉一跳一跳的,貌似殷勤,一雙眼珠子也不知道在朝哪看。
“我上哪兒關你屁事。”紫衣翻白眼道:“你呀,就等著遭天譴吧!”
她側身進去了,謝宏摸著鼻子,嘿然縮頭笑了一聲,然後又探出來仰著天,一步三搖的走了。
“浪裡個浪啊浪裡個浪.....”
...........
人呐,各有各的計較。
陳一修突然覺得以前那套不太適用,這個世界的力量等級太明顯,弱者基本無力反抗任何事情。
即便他們團結起來也沒有絲毫用處。
小機靈搬到雲師院裡住去了,紫衣應該是沒有什麽事情做的那種小姑娘,心懷正義四處亂跑,又對雲師很好奇。
她常去那院裡。
可能是住了個外人的緣故吧,雲師柴門大開,並不排斥她。
小機靈正式叫了雲十六,給他的修哥說以後就叫他十六,他不想再叫小機靈了。
瀕死的感觸很大,沒有尊嚴的死去,像狗一樣嗚咽著等人來救,不論對自己好不好,總之在別人面前也很難看。
他想變得更有用些,祈求雲師不要總是教他一些沒用的腿腳,讓她教些真功夫。
雲師就掀開他胸前的衣服,手心按在那顆心臟上,又搖了搖頭。
“逆天就要身死,你不能聚氣也沒法修行,唯一的辦法只能挖去心臟,做一個半死不死,用靈力維生的殘人。修為也隻得不高不低,到了那中層的一步,反而更難在群裡做人。“
“求師傅教我!”
紫衣恰巧見了這一幕,躲在門後看雲十六用頭磕在地上。
雲師無奈,隻得歎了聲業障,手心一捏,硬生生隔著胸腔將那心臟完整的截了出來,金色光芒一閃,雲十六全無感覺,隻覺得氣血一時虛弱,無數細如蚊蟻的東西在血脈裡流淌。
臨死前的幻象能讓人察覺到最細微的變化。
他終歸是能夠修行了,高興的咧開嘴,接過自己用盒子裝的心臟,能感受到裡面的跳動。
他很努力,紫衣和雲師的話也不多,所以常常沒事做了來探班,反而和雲十六接觸的越來越多。
“你這麽拚命要做什麽?”
紫衣歪著頭坐在石階上,問他。
雲十六看了她一眼,覺得這女孩長得不如秦小姐漂亮,坐在那又閉上眼睛,專心參悟他的引氣。
紫衣什麽時候受過冷落。
“喂喂喂,我好歹救過你呢。要沒有我,陳一修能救活你嗎?”
雲十六隻好睜開眼睛。
“可是...我要修行啊。”
“修行什麽,你這樣修行,一百年也修不出結果來。”
“那要怎麽修行?”雲十六收了氣息,疑惑的問。紫衣理所當然道:“跟人打架啊,你要變強就得不斷的跟人打架,這樣不僅能直觀的知道自己修為到了哪一步,也更加能夠查漏補缺唄。”
紫衣抬手打出一掌,慢慢悠悠的被雲十六擋了。
“我心情好,陪你喂幾招。”
雲十六眼前一亮,站起身也不顧忌,就和她見招拆招走了十七八路。
.......
雲師在內廳裡煮茶,上好的茉莉花,沁香古樸,典雅別致。
陳一修坐在她的對面,兩個人都沒有話說,默默的煮了就喝。好像也不需要有什麽話說,空山新雨,冷冽的空氣混著熱茶進入鼻息,轉眼已經入秋。
雲師終於開口:“你不想說點什麽?”
陳一修不可置否,放下茶盞。
“你為什麽要幫我?”
雲師道:不為什麽,只是覺得你有趣,這院裡的人都稱呼我做上師尊師之類,沒有同你一樣。”
“你的確配得上這個稱呼。”
雲師好笑:“也許吧,你為什麽喜歡用你這個字,好像這是華夏語的用法。”
陳一修的手一僵,恢復自然道:“可能是覺得這樣說話比較有意思吧。”
雲師掩著嘴笑了,青年女子,素釵白衣,一時著點了秋色,讓人平生好感。
她似乎也找不到什麽話說,邀請他來秋日裡賞景,問了幾句滴水不漏,又想不出什麽話頭,隻好換個方向發問。
“你好像說過雲十六對你很重要?”
陳一修道:“很重要,我從沒見過他這個年紀還能這樣天真活潑的人。”
雲師奇怪:“那你為什麽又讓他入修行的門,你應該懂這條路很快就會讓他迷失。”
“世人皆有變化,遇見就是緣分,他喜歡一個姓秦的女孩子,為了她想做出一點改變。“
雲師笑了。
“原來是這樣,那你現在怎麽看他?”
“我?”陳一修道:“可能他會喜歡上紫衣,也可能紫衣會喜歡上他,還有可能他單純的回去找了秦小姐,五年一過,小姐已作他人婦,徒留他百年孤獨,鬱鬱而終吧。”
“那你為什麽就這麽看著。”
陳一修抬起頭,奇怪道:“他自做他的人,我自做我的人,關我什麽事。”
“你不怕他恨你?”
陳一修低頭不語。
雲師恍然覺得好像話有點太多,也就坐著,看著秋景,雙眼慢慢虛無。
她突然自顧自唱起一支曲子,曲調空靈悲傷,有點不合時宜。尋常應該見不到她這種模樣,不過她的神秘感比白月深沉的多,隨便兩句話探下去,仿佛都是一個無底洞,漆黑濃重,無法探到究竟。
紫衣說她已經活了九百多年,陳一修恍覺和闞澤差不多是同時代的人物。
心裡防備俞甚,不想多說話。
可她唱完了歌,又喃喃似乎自語,念了一句:“故國空余恨,舊王淚無痕。”
陳一修手裡茶盞拿捏不住,咣當一聲砸在地上。
摔了個稀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