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小張一出房間門就看到吳波留在桌子上的離婚協議,擔心了一晚的小張瞬間喜笑顏開。收拾了下自己的行李,這就算是從吳波家搬走了。出了門的小張又匆匆趕到了上班的地方,到公司的她第一時間就來到了經理辦公室,把手裡的離婚協議複印件給經理桌子上一拍。“你看經理,我和吳波可已經離婚了啊,以後他的事可跟我沒一點關系了啊。”經理看著這張離婚協議,嘴巴張了又張,但又沒能說出一句話來。最後揮揮手,示意小張離開自己的辦公室。小張轉身就走,像隻鳥兒一樣,一點都沒有常人離婚後的那種難過。也是,本就不是真心相愛,現在又及時從漩渦中心抽身而退,高興都來不及,何談難過呢。
另一邊呢,吳波門口的要帳的人就像是上班一樣,定時定點來吳波家門口報道。辱罵,砸門,潑油漆,天天都是這幾樣,乾完後又定時定點下班而去。吳波趴在窗子上,天天看著這幫人來來去去,他在心裡想:“看來,這個家是待不了了,不然被這幫人逮住還不得被打死啊。我得回老家去躲躲風頭。”
深夜裡,吳波本想趁著月黑風高要逃走。他先爬防盜門上聽了老久又看了老久,確定了屋外沒有人。吳波趕緊收拾收拾東西,悄悄將門開出一道縫,像風一樣溜向車庫,結果發現車自己車前面還有人在盯梢,就放棄了這個想法。吳波東拐西拐出了小區門,打車直奔老家而去。
吳波回到老家時,東方的天空已經微微發白。隨著車子的前進,吳波的心情也愈發複雜起來。他看著自己家中那只有一層的舊房子,他記得就這還是自己父母結婚時候蓋的,再對比對比村裡別人這幾年蓋起來的新式洋樓,吳波眼睛有些紅了,自己是多久沒回過老家沒關心過自己的父母了。他在心裡不斷責罵著自己。吳波在自家門口踱步了很久,終於鼓起勇氣上前敲門,所幸農村人習慣了早睡早起,沒用太大功夫門就開了。
見到兒子的老兩口沒有太多驚訝。這幾天裡,認識的、不認識的都來找自己兒子。從他們的隻言片語裡,吳爸爸和吳媽媽知道了自己兒子欠了人家很多錢,山裡的老兩口雖然沒什麽文化,但是欠債還錢他們還是知道的,只是他們不知道,自己兒子所欠的數目是他們這輩子都還不上的。
看著憔悴的兒子,老兩口沒有多說什麽,只是把兒子讓進了家門。吳爸爸在門口左右看看,看到沒有人後就趕緊把門關了。
“兒啊,你這是怎了啊?”吳媽媽一手拉著兒子,一手摸著兒子的臉。“怎瘦了這麽多啊”
“媽,我沒事。就是想你跟我爸了,回來看看你二老。這瘦是我最近在減肥呢”
“兒啊,你肯定餓了吧,媽去給你做飯去。”吳媽媽轉身去了廚房,一邊做飯一邊偷偷抹眼淚。
吳爸爸只是在旁邊靜靜看著,末了,他讓吳波在大廳裡坐下,轉身回房間取來了鏡子和剃須刀,“自己刮乾淨。”說完又轉身出去了。吳爸爸在外面搗鼓了十幾分鍾,再進來,手裡拿著一把剪刀,一張報紙和一盆熱水。他指了指屋子中間,示意吳波搬著凳子坐過來。看見這一幕,吳波想起了自己小時候。那會家裡窮,剪頭髮都是在家裡父母用剪刀給隨意剪剪,至於剪出來的效果,那就只能看那天的運氣好不好了。吳波記得有一次媽媽沒在家,吳爸爸喝醉了回到家裡,非要給吳波剪頭髮,拗不過的吳波隻好乖乖坐下,眼睜睜看著自己被爸爸剪了一個狗啃瓜皮。
最後沒辦法,吳爸爸帶吳波到村頭理發館剃了個光頭。 吳爸爸拿過報紙,被吳波脖子下面為了一圈,沾沾唾沫就算是把報紙連在一起了。父親拿起了剪刀,哢嚓,哢嚓,父子倆就這麽靜靜的想著自己的心事,誰也沒出聲。只有家裡那老式的掛鍾,在嘀嗒,嘀嗒的響著。
“飯好了,老頭子你跟孩子過來吧。”吳媽媽的一聲招呼打破了家中的寂靜。
“等再會,馬上就好了。”哢嚓,哢嚓……就在吳波糾結著怎麽給家裡坦白的時候,吳爸爸拍拍兒子肩膀:“嗯,做人就是要乾乾淨淨才好看。去洗洗吧。你媽還等咱倆吃飯呢。”吳波轉身出了房子,“兒啊,你去院子裡洗吧,別出去。”
吳波還是沒說話,點點頭走到了後院。洗乾淨了頭髮渣。雖然父親剪頭髮的手藝還就是那樣,幾十年了也沒個長進,但是剪完頭髮的吳波也顯出了最近少有的精神。
收拾乾淨,吳波進了廚房,“爸,媽。”
“嗯,人不管活著還是死了都要精精神神的, 邋邋遢遢的那是畜生,到了陰間閻王爺都不會收的。”吳爸爸拿出了長輩威嚴,進行了一次“飯前訓話”。
訓話完畢後,一家三口分別落座,一頓簡單的早餐卻吃的吳波淚流滿面,滿滿都是自己兒時的回憶。這頓飯吳波吃的很幸福也很痛苦。期間,吳媽媽給老伴了一個眼神,吳爸爸放下碗筷就出去了。
“兒啊,多吃點。”
“媽,我吃飽了。”
“是不是媽做的不合你胃口?你想吃什麽給媽說,媽給你重新做。”
“媽,挺好吃的,可我是真吃不下了。”
“那吃飽了就回房去休息會吧。雖然你常年不在家,但是你爸跟我還是會天天打掃。”
“媽,我爸他幹什麽去了啊?”
吳媽媽並沒有回答吳波,轉身收拾鍋灶去了。吳波隻得回了自己房子。
雖然家中還是那種老式的木板床,但吳波躺上去覺得很舒服,很安逸。連續地被社會人員催債,加上昨晚一夜未眠,吳波躺在自己床上很快就睡著了。他夢見了小麗,夢見了自己懂事的兒子,還有父親那已經變白的雙鬢。這個夢做了很久,但一陣敲門聲驚醒了睡夢中的吳波。吳波沒有出房間,因為他實在不知道怎麽去面對自己的父母,怎麽去給自己的父母說自己現在的境遇。
透過門,吳波聽見自己父母在大廳裡嘀嘀咕咕的,期間還夾雜著母親的埋怨和還有父親歎息。最後,隨著父親的一聲長歎,算是結束了大廳裡的這場家庭會議。可惜隔得太遠,吳波到底也沒聽到父母說的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