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威大人,逃犯勞倫斯闖進了王宮,現在挾持了女王陛下,請您快去…”
“嗯,我知道了。”
杜威鎮定自若的樣子讓那個滿臉慌張跑來報信的士兵愣在了原地,但既然自己把信帶到,而杜威又一副悠哉悠哉的樣子,他也隻好默默行了個禮,退出了杜威的房間。
果然,做兩手準備還是很有必要的。
如果審判正常進行,那他就等解決心頭大患後迎娶伊蓮娜成為國王。如果出現意外,伊蓮娜遭遇什麽不測,那他可以在合適的時間跳出來,演一出貓哭耗子的好戲,無論事情會怎樣,他都可以悠哉的等著王冠送到他手上。
手下的報告也證實了他多準備一道保險並非杞人憂天,如果不是自己刻意調走了大批王宮守衛,勞倫斯也不可能在伊蓮娜來不及逃跑的短時間內衝進王宮。不過這樣也沒什麽不好,等到勞倫斯反賊身份坐實,她就再也沒法給自己添麻了,沒有哪個王國會容忍忤逆王室的叛賊在自己的國土上橫行無忌,費舍爾這樣刻板、保守的王國就更是如此。
所以杜威並不著急,他甚至讓女仆給他捏了捏肩膀,又批完了幾份公文後,才不緊不慢的命令仆人服侍他更衣。自打倒霉的巴托克死後,他就留了個心眼,讓人再三確認勞倫斯已經逃出王宮後,他才擺出一副心急火燎的樣子在幾百護衛的重重保護下踏上了等候多時的馬車。
王宮前一片混亂,直到杜威到來,不知所措的軍官貴族們才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樣紛紛迎了上去,爭先恐後的報告著宮內傳來的噩耗。
“什麽?陛下她…”杜威故作驚訝的嚎道:“不!陛下她怎麽會…”
“杜威大人,請節哀。”
為了表現出自己的震驚,杜威急匆匆地斥退護衛,一路向皇宮深處跑去,直到親眼目睹了伊蓮娜的屍體,他才一屁股坐在地上,滿臉震驚的張大了嘴巴。
這還真不完全是他爐火純青的演技,杜威雖然早有準備,但他沒想到勞倫斯會做得這麽絕。伊蓮娜的整個身體都被肢解成了碎塊,走廊,牆壁和天花板上到處都是暗紅的鮮血和粘稠的肉屑,只有一顆頭顱勉強還能辨認出伊蓮娜生前的樣子。透過被糾纏在一起的頭髮,杜威能輕而易舉的看到這位女王眼中的絕望與恐懼。他愣了一會,瘋狂的哀嚎著,所有人都能聽到那嘶啞的嚎叫中有憤怒,還有悲傷,以及分量不輕的內疚。
“在這愣著幹什麽?去把那個弑君者抓起來!處死她!”
此刻杜威涕淚橫流怒發衝冠的樣子看得守衛們一陣唏噓。不管真實情況如何,杜威現在的表現完全配得上忠誠這個形容詞,雖說在某些和杜威面和心不和的家夥們看來,這位老狐狸的演技過於浮誇,但沒人願意在這種場合公開批評他的演技。
這是每個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
“快去!把她找出來!砍下她的頭,賞二十萬金幣!”
我在哪裡?
一條布滿汙水和垃圾的暗巷中,勞倫斯睜開了雙眼,隨後她想起了之前發生的事。
伊蓮娜…好像是我殺了她?
但為什麽明明沒有受傷,卻會感覺如此的疼痛,每一處神經,每一寸骨骼…
這是一種折磨,它源於黑暗之中,那急促的陣痛不斷從勞倫斯身上掃過,讓她的意識變得模糊,聽覺變得遲鈍…如同一個弱肉的孩子般無力,之後便是鋼鉗貫穿身體般的疼痛在腹部橫衝直撞,讓她小聲呻吟起來。
失誤了,這比疼痛更糟糕。那是一種羞恥的感覺,是她自己太高估自己的能力了,在她撕開伊蓮娜身體的那一瞬間,意識就好像被什麽人接管了一樣。後來發生了什麽事,她已經記不起來了。
但她現在已經為她的傲慢付出了代價,那便是恐懼,對未知的恐懼,對死亡的恐懼,對身體失去控制的恐懼,一股腦壓了上來,讓她無法動彈。
“誰!?那邊的人,起來!”
勞倫斯意識到了有人在靠近,她本想提起武器割斷他的喉嚨,但她僵住了。
反應遲鈍的後果就是她想爬起來的時候,一把鋒利的長戟已經架在了她的腦袋上。
就這樣死去嗎?不甘心啊…
“你乾蝦米?”一個比酒桶還敦實的綠皮一腳踢開了架在勞倫斯脖子上的長戟,破口大罵道:“你他娘瞎了嗎?這不是逃犯,她是俺家隔壁的妓女,就在這附近的娼館工作。趕緊給俺歸隊,別當俺不知道你剛娶了個老婆,一天到晚就想著怎麽開小差…再給俺偷懶,這個月就讓你每天去糞坑掏糞!”
“不是…我…”
“你還敢跟俺頂嘴?!”綠皮一臉怒意,狠狠地吐了口吐沫,指著眼前敢質疑他權威的新兵蛋子叫道:“行,你有理,俺的拳頭也是理,咱好好講講理?”
一看這位從戰場上活著帶回榮譽和財富的軍官老爺已經開始摩拳擦掌準備教訓自己,新兵立馬慌了神。好說歹說,他就差給這個綠皮跪下磕個頭了,這位爺總算把嘴一撇,示意他歸隊,如蒙大赦的新兵趕緊連滾帶爬的跑出了巷子。看手下乖乖離開,這隻綠皮才回過頭,對著勞倫斯敬了個禮。
“阿蒙大哥這事,俺欠你個人情,頭兒你保重,俺只能幫你到這了。”
綠皮說完,逃命似的跑出了巷子。勞倫斯晃了晃腦袋,勉強坐了起來,之前在戰場上的一幕幕又浮現在她腦海中,好像一塊燒得通紅的烙鐵印在了她的心臟,滋滋作響。
是啊…不管怎麽說她已經給阿蒙報仇了, 雖然這樣的處決並不“公平”。
讓她遭受不公待遇的人隻認為這一切都是理所應當的,時間總是作為武器,站在人多的那一方助紂為虐。經過時間的衝刷,不公平也就變得公平了。
無所謂了,自己該做的事已經做完了。仔細想想,杜威也許罪不致死,他只是做了任何一個正常人都會做的正常決定而已,也沒什麽好奇怪的。換個角度看,這家夥雖然不是什麽好人,但最近把王國整頓的井井有條,還有余力和東部各國分庭抗禮,也許他有能耐做一個好國王吧…
好像只是突然間,勞倫斯就不想再和杜威僵持下去了。這個破地方會怎樣,關我屁事…勞倫斯知道她已經不欠誰什麽東西了,就像那個綠皮說的一樣,只能幫到這了。
她既沒資格站在道德製高點上俯瞰眾生,也不想再去幫助誰了,畢竟誰都不是聖人,何必要把人性這東西用犧牲和奉獻濃妝豔抹一番,推到台前當作換取忠誠的籌碼呢?
人性經不起考驗,勞倫斯早就知道的。
“找到了。”
正在勞倫斯盯著巷外燈火通明的街道發呆時,凱瑟琳突然從她身後的影子裡探出了頭,在確定周圍沒有目擊者和陷阱後,她一把抱住勞倫斯,帶著她緩緩沉入了暗影中。
“你只是累了,稍微休息一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