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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士失格》二百八十二 泥濘
時間就這樣不知不覺的溜走,不知何時起,勞倫斯感覺心底被鑿開了一口井,冰冷的水湧出來,漸漸浸透了她的全身。她忽然覺得自己真是有病,幹嘛不跟杜威虛以委蛇呢?

哦…雖然我不知為何會身處此地,但我愛這個世界,我也愛夥伴們,愛我自己…

但也許這都是謊言,而這種絞盡腦汁編出來的謊言,騙不了自己。

在這種地方待久了,感覺全身都腐爛了,那滴滴答答的聲音,是身上流出的膿水嗎?算了,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不過死在這種地方真的好嗎?為什麽不死在春暖花開的日子裡,死在萬裡無雲的藍天下,死在快樂而滿足的浪潮裡,死在一場即將勝利的戰役中…

好想再看一眼星空啊,躺在清朗涼快的草地上,直視滿天星河,然後放空心情,將思想化為它們的一部分…

她喉嚨裡漸漸發出額啊的聲音,寂靜無聲的黑暗在她脖子上割出了一道很深的傷口,皮肉翻卷,只是沒有血流出來。

為什麽自己要為伊蓮娜那種不懂事的小姑娘堅持呢?難道自己真的在這種自我滿足的破地方找到了救贖?

誰知道呢,人生真是糟透了…也許大部分人也這樣認為吧,只是他們忘記了或是不想再提起。

雖然身上的傷口已經愈合了大半,但勞倫斯連動彈下手指的想法都沒有。

她在等,等著下次審判的到來。這次她打定了主意,只要伊蓮娜向她表露出任何身不由己的無奈,她都會替她完成最後的心願,然後殺出一條血路,帶著夥伴們從這座城市逃出去。

去他媽的騎士,去他媽的英雄,群眾的眼睛都是瞎的,這是最後一次為別人賣命了。

半夢半醒間,勞倫斯好像又回到了奧蘭多公爵的府邸,夥伴們正興高采烈的準備著一場盛大的宴會。羅恩一邊嚼著酸溜溜的青果,一邊悠哉的靠在牆上看著唐納德帶著一幫綠皮搬運酒水;奧蘭多公爵坐在主席,正笑眯眯的和卡琳說著什麽…一個身穿華麗晚禮服的模糊身影向勞倫斯走來,拉著她一起加入到愉快的環境中。

最不幸的事莫過於一個人只能在苦難中回憶幸福。

“菲麗絲…”

但好在這種虛假的幸福很快就被打破了。

“喂,起來。”

冷冰冰的呵斥聲把勞倫斯從幻覺中叫醒,她感覺有人拽著綁住了她的鎖鏈,冰冷的觸感讓她一下子就恢復了清醒。

“馬上就要開庭了,先帶你去清洗一下。”

幾個獄卒,或者說守衛,不等勞倫斯做出什麽回應,就拽著鎖鏈把她向外面拖。刺眼的陽光晃的勞倫斯眼睛生疼,她隻好閉上了眼睛。不一會,一桶冰水就澆在了她的頭頂,隨後是兩把刷子開始在她身上來回摩擦,堅硬的鬃毛刷在身上有些刺痛,但一想到馬上要做個了結,勞倫斯就不動聲色的將這種對待牲畜的侮辱給忍了下來。

好像很久以前在哪聽過一個故事:曾經在地下,有一個非常強大繁榮的王國,但這個王國的公主非常想去地上的世界看看,於是她就趁護衛一時大意,逃出了王宮,獨自來到了地表…可惜地表之上的人類冷漠又貪婪,弱小又狡詐,他們很快就把這位公主抓了起來,並強迫她直視太陽,弄瞎了她的眼睛,最後把她賣到了另一片大陸…好像這個故事最後的結局是公主歷經千辛萬苦又回到了地下王國,並在一位善良魔法師的幫助下恢復了視力。剩下的細節勞倫斯記不清了,她只是突然想起了這個故事。

清洗工作結束後,衛兵們就拖著她來到了一個人聲鼎沸的地方。光聽那位官在喊“肅靜”勞倫斯就知道,她已經來到了審判庭。

“副團長勞倫斯,我們收錄了更多證詞,徹查了杜威公爵的府邸,但沒有任何證據表明他與亡靈勾結。所以請為你之前的指控做出解釋,否則我們會在你的罪名上多加一條誹謗罪。”

勞倫斯睜開眼,慢慢適應了眼前的環境。她輕蔑的笑了笑,向那位戴著假發的禿頂官吐了口口水,用沉默代替了她的回答。

反正已經是死罪了,她也不在乎罪加一等。但當她把挑釁的目光投向杜威時,卻發現那家夥正微笑著牽著伊蓮娜的手,這讓她難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伊蓮娜的臉上只有甜蜜的笑意,沒有絲毫掩飾。她已經是這個國家的女王了,只差一份熱烈甜蜜的愛情,她的人生就真正算得上圓滿了。

杜威雖然不是什麽白馬王子,但他依然用誠摯的愛意和忠誠的甜言蜜語贏得了伊蓮娜的芳心。這件事就像是日出日落潮起潮退一樣注定要發生的事,所有人都認定這是一對相配的戀人——畢竟大多數人並不關心誰才是他們的王,而杜威手中的權力,完全配得上伊蓮娜那份昂貴的嫁妝。

所謂門當戶對,大抵就是這個意思。

但勞倫斯無法理解,她不明白為什麽事情會變成這樣。如此一來,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成了笑話。

沒等官繼續審判,一個護衛就急匆匆的走來,貼在官耳邊低語了幾句。官的臉色連續變了好幾下,最終還是歎了口氣,平靜下來。

“就在剛才,在趕赴審判庭的路上,被告勞倫斯的證人阿蒙領隊被人刺殺了。很不幸,凶手已經逃走,一支巡邏小隊正在追捕他們。 ”

觀眾席上的人群騷動起來。這次刺殺,很有可能是杜威乾的,滅掉一個可有可無的小人物,對於即將成為國王的杜威來說並不是什麽難事。只要稍微調查一下,肯定能抓到他的一些把柄,但問題在於,誰會做這種傻事跟未來的國王陛下過不去呢?

“安靜!一切按法律途徑進行,我會徹查這次刺殺。但在此之前,讓我們先聽聽官閣下對勞倫斯的判決!”伊蓮娜敲了敲椅子扶手,讓人群安靜下來,然而這種掩飾是徒勞的,她聲音裡的虛弱已經告訴大家,所謂的徹查根本不會有什麽結果。

“我給過你機會了…”

這是杜威曾對勞倫斯說過的話,現在心灰意冷的勞倫斯用另一種語氣又將它說了出來。

哢啦一聲巨響,勞倫斯怒吼著掙脫了鎖鏈,直衝向門外。兩個堵在門口還沒反應過來的護衛隻感覺一道黑影掠過,他們眼中的世界就顛倒了過來,直到尖叫聲和嘴裡嘶嘶的聲音響起,兩人才意識到是自己的腦袋飛了起來。

觀眾席上,一個老人在護衛的攙扶下站了起來,望著伊蓮娜氣急敗壞命令手下前去追捕逃犯的樣子,默默歎了口氣。

“這小姑娘,真以為自己有了女王的名號,就能讓她那種人善罷甘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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