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鋼蛋老大就感覺腦袋嗡的一聲，他一拍桌子大吼了起來:“不可能！火槍甚至能貫穿暴食惡魔的軀體！怎麽可能會…”

　“老大，他說的沒錯，我們都看到她中了槍以後只是頓了一下就像沒事一樣把那個火槍小子給…給…吃了…”

　“啥?吃了?啥他媽的叫吃了?”

　此時的鋼蛋老大再也顧不上計較另一個小子沒喊報告就推門而入了，他現在隻想盡快搞清楚不久前到底發生了什麽，才會讓這些天不怕地不怕的野小子哆嗦成這樣。

　“就是…吃豬肉，牛肉的…那種吃…”

　鋼蛋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應了過來。他的理智仍舊在告訴他這種事也太扯了，不過看那兩個小子臉上的表情也不像是在開玩笑，難不成…自己的預感應驗了?

　“他媽的！其他人呢?不會都讓吃了吧?”

　“不知道…我們是分開逃走的。”

　“火槍呢?”

　“有六把已經徹底報廢了，還有兩把在那個女人身邊，我們不敢拿。剩下的兩把有一把讓我們帶回來了，還有一把不知道在誰手上。”

　老天啊…鋼蛋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他的腦袋裡仿佛有兩隻比蒙在跳舞，還跳的是奧芬巴赫的《天堂與地獄》。折損人手他還能忍，蒙斯克那個老跟自己作對的家夥死了他也頂多哀歎一聲，但火槍沒了！沒了！這讓他無論如何都無法冷靜下來。

　鋼蛋一直相信自己得到火槍這種新式武器的事實，足以證明他就是被主所青睞的神眷者，但最冷酷的命運，只有在最正確的時刻跳出來，毫不留情的譏笑他。懷著憤怒與恐懼，鋼蛋對著兩個小子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出去。

　趨利避害是所有動物的古老本能，鋼蛋知道當初就該老老實實的聽自己心底的那個聲音，好好在據點裡悶頭睡大覺，但現在說什麽都不好使。火槍沒了，蒙斯克也死了，就算他對此事保持緘默，小子們也很快會把這件事傳開，更可怕的是，他把那個殺了蒙斯克，閹掉所有人卵子的可怕女人得罪死了。

　鋼蛋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般在房間裡焦急的踱著步子，慢慢適試著去面對慘淡的現實。

　也許這是他頭一次，會對自己做了什麽而感到後悔吧。

　……

　零做了個夢。

　準確的說，她正望著如噩夢般的場景愣神。

　雖然已經接受自己剛剛吃掉了新鮮內髒的事實，但這反而讓她的意識混亂起來。

　該死的！那時候她本以為自己可以對抗這種衝動的。

　低頭看去，她身上的傷口已經消失了，好像她吃下去的不是什麽內髒，而是效果拔群的傷藥。

　“我…不…不是的…我不是什麽武器…我是個人類啊…”

　嗜血的欲望已經退去，但她的大腦十分稱職的將那種衝動與快感都記錄了下來。零自己也明白，這就像是吃飯喝水一樣的普通可積累欲望，它暫時陷入沉睡只是因為暫時獲得了滿足，不管零怎麽壓抑它，遲早有一天它都會再次爆發出來。

　一個人要如何抑製他吃飯喝水的欲望呢?答案很簡單，沒人能長期抑製這種渴望。這種衝動只能想辦法緩解，卻根本無法忍受，想通了這點的零站直了身體，有些失落的抬頭望了望天。

　諾亞正以一種複雜的眼光看著零，那目光中有疑惑，震驚和一點點畏懼，還夾雜著幾分關心。這也是自然的，只要是有智慧的種族，都會對這種野獸行徑感到厭惡和恐懼吧。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啊…

　零的心裡沒來由的感到一陣黯然，也許那些造型古怪的研究員們說的沒錯，她就是一件武器，或者說，一件靠著人類血肉運作的武器。

　“你走吧。”

　“嗚…”

　“如你所見，現在的我並不能稱之為人類。快走吧，離開這裡，忘掉這些畫面。”

　然而諾亞並沒有走，反倒起身一路小跑到了零身前，伸手抱住了她。

　在他看來，天使大人當然不是人類，而且零是為了保護他，才露出了鋒利的獠牙，所以他堅信零不是壞人。說來也怪，當一個孩子認可某人的時候，那在他眼中不論這個人做了什麽都是正確的，所以諾亞並沒有逃跑，反而像怕被丟下一樣趕緊回到了零的身邊。

　“諾亞，我再重複一遍，現在的我真的不能算是人類了。”

　“嗚嗚！嗚！”

　雖然聽不懂諾亞想說什麽，但零能從他的臉上，看到一種堅定的虔誠。

　也許救了他，給他食物，保護他對零來說都算是舉手之勞，但對於深陷絕望中的諾亞來說，零就是拯救他的天使，是主賜予他的救贖。

　“即使是這樣，你還想跟我走嗎?”

　諾亞拉過零沾滿罪孽血漿的手，把頭埋了上去，用力的蹭了蹭。

　“唉…”

　零感覺心中某個包袱被卸了下來，她猶豫了一下，卻還是僵硬的站在原地，沒能對諾亞的善意做出回應。

　是啊，在找回自己的記憶，並驅逐嗜血的衝動前，她沒空，也沒資格去回應那些溫暖的，刺痛她的善意。

　再怎麽沒心沒肺的人，也同樣會有某種堅定的信念。隨著記憶中模糊的影像越來越清晰，零也感覺到自己越來越不正常了。每到夜裡她都會做一些荒誕的、充滿陰暗色彩的噩夢，每當她意識放松時耳邊就會響起一個怨毒的女聲，提醒她必須拚湊起記憶，然後去完成自己的使命。

　擋在她面前的山賊已經被擊退，她現在隻想盡快到達西境，看看能否在那裡回憶起什麽。當然，順路去拜訪一下那些山賊也費不了多少時間，如果能從他們那了解一些現在的情況， 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走吧，路還很長呢。”

　是啊，去西境還要走很久，新的生活，也才剛剛開始，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只要不停止前進的步伐，總有一天，會抵達目的地的吧。

　出發前，零特意撿起了一把火槍，仔細的端詳了半天。這把火槍全身都用青銅和鐵皮鑄造，並不沉重，槍管內部能看出一點不同的顏色，應該是陶瓷或者精鋼這種光滑的材質構成，後部帶有一個歷經風吹雨打磨損十分嚴重的槍托，但讓零感到驚訝的是，它沒有發條鋼輪，這也意味著它已經脫離了轉輪火槍的范疇，進化成了燧發槍。

　比起轉輪槍，燧發槍的優勢在於射擊過程更加簡便，精度和打火率也更高，且使用成本更低，便於大量生產。但零隻感覺心跳加快，十分不安。她很清楚時代變了，變得讓她感到陌生，陌生的產生了一種被時代拋棄的感覺。

　連山賊都配備了燧發槍，那這個時代…會不會已經變成熱兵器時代了?騎士失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