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頭顱爆開的柯恩被激怒了,他是代表聖光的審判者,而不開眼的異端竟然膽敢在他禱告時出手攻擊他!看來仁慈的報上名號對於異端來說,只是給了他們先手攻擊的機會。
“異端!”柯恩憤怒的大吼一聲,黏著半隻眼球的腦袋上青筋暴起,新生的血肉慢慢長出,補上了半個腦袋的空缺,他在此地忠實的守護了上百年,還是頭一次見到二話不說就衝上來瘋狂攻擊他的人類。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守護著這座龐大的陵寢,已經讓他不會思考武力以外的事情了。
見一擊沒能殺死柯恩,零毫不猶豫的又刺出一劍,只是這一劍,並沒有蘊含多麽恐怖的力量,就連不修煉魔力體系的亨裡克都能看出,這一劍是多麽的綿軟無力,甚至不比熱戀中女孩的嬌嗔拍打要重上多少。怎麽回事?在幾人的大腦還沒來得及思考出答案時,柯恩就重重一爪將零拍飛出去,肌肉與骨骼變形碎裂的聲響,回蕩在空曠的遺跡中。零連人帶劍被打飛,花了足足兩秒鍾,她才從五髒六腑灼熱的痛感中,意識到止痛藥的藥效已經過去了。
轟的一聲巨響,她重重地砸在了一塊殘破的城牆石壁上,本就年久失修的古老造物沒有任何懸念就呻吟著崩塌了,掀起的大片塵埃讓幾個在一旁默默觀戰的褻瀆者也不禁縮了縮脖子。
“不行…這家夥和普通褻瀆者完全不是一個級別!”洛比馬上做出了判斷,聲嘶力竭的大喊道:“快跑!我想辦法爭取時間!”
可能是認為這幾個弱小的人類根本不可能逃出生天,也有可能只是因為被憤怒支配了頭腦,柯恩在打飛零之後甚至沒有看洛比等人一眼。在塵埃散盡後,他看準目標,手臂上的肌肉如爆炸般鼓起,用力拍出一爪刺進了零的腹部,隨後粗暴的隨手一甩,將她如壞掉的木偶一樣丟到了一旁。這可是致命一擊,光是看她身下形成的血泊就知道了。
“愣著幹嘛?快跑啊!”洛比的眉毛皺成了一團,自己這邊最強戰力已經被廢掉了,負責火力支援的莉奈脫戰…憑借剛才的觀察,洛比對那怪物擁有的駭人恢復能力有了很深刻的認識。就連頭顱爆掉都能迅速恢復,怕是那怪物站著讓三人打都不會在短時間內有什麽大礙,更何況從柯恩暴躁的攻擊手段看,他肯定不是挨打不還手的主。所以眼下最重要的事莫過於趕快逃走,至於報酬問題,等活下來再說吧。
該死,早該明白十萬金幣不好掙的…洛比一邊在心中咒罵著麥斯,一邊麻利的摘下了面具,面對這頭明顯有別於一般褻瀆者的怪物,他也不敢托大。大不了就讓隊友們疏遠自己吧,總比坐著等死強,凱瑟琳詠唱秘法需要時間,在此期間就讓他來爭取時間吧。
必須承認的是洛比第一次慶幸自己有這種被詛咒的邪惡能力,他懂一點劍術,卻只是個三腳貓劍士,會幾招魔法,卻加在一起都不如莉奈一個炎爆術來的管用。看來下次有必要弄兩把火槍了…至少在劍術失利,魔法黯淡之時鋼鐵與火藥依然會保持忠誠,赫爾曼家族就是個很好的例子…
隨著洛比摘下面具,柯恩的行動速度也被削減了許多。這頭依舊秉承著傳統騎士觀念的怪物先是一愣,隨即用昏黃的眼睛瞥了瞥一旁的小賊。已經被冗長歲月奪走大半理智的他搞不懂,明明什麽都沒有發生,自己的身體卻好像被什麽東西束縛了一般,連邁開腿都艱難無比。不過腦中的疑惑隻持續了不到一秒便被如潮水般洶湧的憤怒給衝走了。柯恩發出了一聲令人汗毛倒豎的低吼,眼睛被無法抑製的狂怒燒的通紅,手臂上鋼針般堅硬的鬃毛隨著迅速膨脹的軀體根根立起。比起魔法師會為了了解未知事物而冥思苦想,他更樂意把自己不懂的東西用蠻力砸個稀巴爛,這簡單粗暴的做法從他接受了聖血以後沿用至今,且被無數次證明過是最行之有效的辦法。
阻止貪婪毛賊覬覦和侵犯的最好辦法就是向其展示壓倒性的力量,而聖血就是賦予他強大力量的源泉,作為奧菲利亞殿下的親衛,柯恩一直都將守護禦主的責任擺在心頭最重要的位置,哪怕奧菲利亞已經死去也不會改變。
莫名其妙的束縛讓柯恩的動作放慢了十倍不止,雖然他有絕對的信心在三分鍾內這些毛賊生吞活剝,但無法隨心所欲的控制身體使得他不得不把處刑時間延後了。
“還沒好麽?”洛比臉上的小孔發出了暗淡的紅光,這是他已經快支撐不住的象征,如果不是情況緊急,他實在不願動用這會讓他虛弱很長時間的能力。眼看自己最強大的底牌也無法完全限制那頭以騎士自居的怪物,恐懼便在短暫的驚愕之後慢慢填滿了他全身的每個毛孔。腿肚子發顫的時候要抑製自己不發出恐懼的尖叫本就不是件容易的事,但對隊友的信任還是讓他咬緊牙關忍住了轉身就逃的衝動,只是凱瑟琳帶著驚懼的回應讓他狂跳的心瞬間被扔進了冰山。
“洛比…你看周圍…”
剛剛潰散的褻瀆者們又一次圍了上來,可能是因為方才吃了虧,他們的包圍圈收攏的很慢。雖然很慢,但確確實實的堵住了幾人的退路,且這種威懾讓凱瑟琳無法全神貫注拓展暗夜面紗的覆蓋范圍,這也就意味著最保險的撤退路線已經被徹底斷絕了。
……
“你還是什麽都沒做到,軟弱無能的家夥。”
腦海中惡毒的女聲大聲嘲笑著零的無能,好像那家夥最喜愛的事情就是看零無能為力陷入恐懼的樣子。只是現在筋肉寸斷的零連回應那個陰魂不散的聲音都做不到,隨著意識慢慢模糊,難以言喻的刺骨寒冷漸漸凍結神經,她眼中的生機也漸漸消散了。
“唉…”一聲歎息後,厄裡倪厄斯之印上那隻無神的眼睛突然睜大,從中伸出了無數腐爛藤蔓般的肉瘤觸手,迅速向四周輻射延伸,將零包裹起來,組成了臨時的骨骼與肉筋,使她艱難地從廢墟中爬起,一瘸一拐的走向了最近一頭褻瀆者的屍體。
“吃下去,我會給你反抗死亡的力量。”那女聲不再歇斯底裡,用上了一種更像是商量的口吻指引著零的行動。也許她也明白如果零現在就死在這裡,恐怕自己也沒什麽好處,而這樣的商量,在已經意識模糊的零聽來,就成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恍惚中,她張大嘴,撕下了一塊堅韌如龍鱗的屍塊,狼吞虎咽的將墳墓中浸泡出一股惡臭味道的腐朽筋腱嚼爛咽下。隨著第一口碎肉順利滑下喉嚨,從厄裡倪厄斯之印伸出的觸手,也開始不安的扭動起來,上面長出的暗紅色倒刺如活物般尋找著新鮮的血肉,像一件荊棘做成的鎧甲,將根莖深深地埋進零的血肉中。
而此時的洛比等人,也在惡毒的咒罵和威脅中迎來了第二場戰鬥。即使沒有柯恩出手,那些意識到幾人正面作戰能力並不算強的褻瀆者們也著實夠三人疲於應付了。洛比一邊大聲咒罵著那些欺軟怕硬的巨獸,一邊上躥下跳,拚命在亨裡克的掩護下躲避著致命的利爪與尖牙。而亨裡克則卯足勁揮舞著釘錘,想為隊友分擔更多的壓力,只是他平日裡習慣了被動防守,在獸群潮水般的衝擊下根本騰不出手去做別的事。凱瑟琳詠唱著暗影之神的讚美詩,靈活的穿梭在獸群中,就像在一片地動山搖的黑暗世界中翩翩起舞的蝴蝶一樣。只是她不得不分神躲避攻擊,所以詠唱的節奏斷斷續續,哪怕連沒什麽見識的農夫都能看出,這隻少了隊長的小隊,士氣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即使三人被逼得窮途末路,爆發出了遠超預期的力量,用以傷換強的瘋狂打法暫時在獸群的衝擊中站住了腳,但被淹沒在獸潮中也只是時間問題,這點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太多了!洛比有些後悔小看了這些智力不高的野獸,他以為自己多少有張保命的底牌,最壞的結果無非是兩手空空無功而返,哪料到現在會落到如此地步。他苦笑著看了看渾身是血怒目圓睜還在瘋狂揮動釘錘的亨裡克,又望了望步伐越來越凌亂的凱瑟琳,舔舔嘴唇,無奈的歎了口氣。
一隻褻瀆者突然從斜後方躥出,速度極快向凱瑟琳撲去,洛比下意識的對那隻褻瀆者使用了自己的能力,讓凱瑟琳沒有被那陰險的野獸傷到。只是下一瞬間,伴隨著一聲解脫般喜悅的咆哮聲響起,剛松一口氣的洛比就感覺心臟被一隻名為恐懼的大手捏住了。
該死的,他無法在短時間內再次限制柯恩活動了。如果說吃力的應付獸群等待凱瑟琳詠唱完秘術還有一線生機,那柯恩加入戰局,就意味著他們死定了。亨裡克也好,凱瑟琳也好,沒人能在那頭凶獸手裡走過兩個回合,更別說沒了秘術加持的他,柯恩一爪子拍過來,恐怕他就碎成好幾塊了吧。
熟悉的力量又回到了柯恩體內,狂喜之後暴怒便佔據了他的腦海。他向已經是強弩之末的三人發起了勢不可擋的衝鋒,用利爪打飛了所有擋在他面前的褻瀆者,他要讓這些狂妄的家夥明白,來到這座巨大的陵墓打擾奧菲利亞殿下的安眠,是需要以死謝罪的。只有親手將他們的皮肉一點點剔下,讓他們在無盡的恐懼中懺悔,溺死在自己的血泊中,才能讓他填滿胸腔的怒火得到釋放。在全力爆發下,不到百米的距離觸手可及,他獰笑著抬起了利爪,對準已經閉上了眼睛的洛比重重拍去,呼呼的破空聲讓他已經預見到了這個瘦小的異端四分五裂的樣子。
這是第一個犧牲者,也將會是最幸運的一個,向來如此。偉大的存在厭惡流血,所以牧師們才會使用釘錘這種不怎麽會流血的武器。但聖殿騎士可以無視這些教條,因為他們打宣誓為主而戰之時起,就已經有了身負罪孽與汙穢的覺悟。和懲戒異端,並成為教會敵人們的夢魘相比,這樣的犧牲不算什麽。在沒接受聖血時,柯恩的手裡就已經有幾百條人命,而這傲人的戰績,將成為他的榮譽,並一直保持增長,直到他咽下最後一口氣為止。
決定生死的一瞬間,竟然閉上了眼睛引頸待戮,也許他是在懺悔吧?如果是這樣的話,那讓他不受任何懲罰就賜予其仁慈的解脫,也不算什麽不可饒恕的罪過了。
感受到死亡臨近,洛比放棄了掙扎。其實這並不難理解,因為沒了得救的希望,做什麽都於事無補,大腦就會放棄對身體的控制,任由它發出警告,默默看著繃緊的神經,迎接死亡的降臨。
肉體被撕裂的悶響響起,洛比的身體向後飛起,只是本該十分熟悉的痛感沒有傳來。身體本能的找到了平衡,安穩的著陸,下一秒,兩聲血肉落地的悶響才讓洛比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麽。
剛才那一瞬間,在柯恩的爪子即將落下時,有什麽東西從一旁撞了他一下。雖然力氣並不大,但就是這沒什麽力氣的一撞,讓他逃過了一劫。
“凱瑟琳!”洛比不顧一切的向前爬去,血水混著汗水,蜇的他眼睛發澀。剛才是凱瑟琳跳過來,推開了他,只是她自己沒能躲過那比長劍更鋒利,比巨錘更沉重的一擊。凱瑟琳一動不動的躺在地上,觸目驚心的血和碎肉灑的滿地都是。柯恩的利爪從中間斬斷了凱瑟琳的身體,把她切成了上下兩段,下半段還在柯恩腳下,已經看不出形狀,上半段則隨洛比一同飛起,滾到了牆角。
柯恩愣了一下,隨即肆無忌憚的大笑起來。在他看來邪惡的異端竟然會為了救同伴而自我犧牲,這是天底下最最好笑的事情了,沐浴鮮血之後他也不急著將這些老鼠大卸八塊,反而停下了動作,並斥退了一旁蠢蠢欲動的褻瀆者們,饒有興致的觀賞起這些異端的反應來。
“不…為什麽…”洛比緊緊地抱住了躺在血泊中的凱瑟琳,他的腦袋嗡嗡作響,劫後余生的不真實感讓他手腳冰涼,連呼吸都變得無比艱難。反倒是靠在他懷裡的凱瑟琳,嘴角慢慢翹起,露出了虛弱的笑容。
“我贏了…你摘下面具的樣子…很帥氣…”
微弱的聲音傳入洛比的耳中,她疲憊的眼神如同鋒利的刀子,毫無阻礙的捅進了洛比的胸腔,來回剮著他本以為早就變成了鋼鐵的脊梁。心如刀割的憋悶與痛楚讓他鼻子一酸,大滴的淚水便滾到了凱瑟琳臉上,而這個頭一次感覺自己做了什麽有意義事情的暗影之神信徒,笑的更燦爛了。
“我明白的…沒人會喜歡我這種信仰暗影之神的瘋子…從我脫離“萊恩”的時候就已經明白了…”凱瑟琳咳出一口夾雜著碎肉的鮮血,咬緊牙關,慢慢抬起手擦去洛比的淚水,鼓起勇氣問道:“你願意接受我的愛意嗎?哪怕是騙我也好,我想聽到你的答覆…”
凱瑟琳雖然還在笑,但她的瞳孔已經開始放大,眼中的光芒也渙散起來。這種情況洛比見過很多次,他明白這意味著什麽。
“如果你不介意我被詛咒的話,我的答案是願意…”洛比頓了很久,才補充道:“是我的錯…我太自私,也太怯懦了,我只是不想讓詛咒殃及到你們,才一直不願摘下面具。我想,這個遲來的解釋,應該不算太晚。”
“詛咒嗎…真不巧我也有呢…”凱瑟琳已經渙散的目光重新凝聚起來,某種精神上的力量讓她在短時間內恢復了生機,這種情況並不罕見,但代價則是將本就快要燃盡的生命力進一步透支“不過能聽到你準確的答覆,我也心滿意足了…”
“不!你給我堅持住!”洛比的嘴唇輕輕吻著凱瑟琳的額頭,冰冷的觸感凍得他渾身發抖“咱們很快就回家了,我保證…”
洛比的命令更像是哀求,只是回應他的只有褻瀆者們像是嘲笑聲的嘶鳴。
“迷途的羔羊,總是在死前才會懺悔。”看完了一出好戲的柯恩十分滿意的打量著手足無措的洛比,又瞥了瞥一旁被褻瀆者壓倒在地上傷痕累累的亨裡克,慢慢走上前去,準備繼續完成出了一點岔子的處刑。可就在這時,一種無法言喻的恐懼讓他下意識的側身一閃,隨後一把充滿汙穢與死亡氣息的巨鐮掃過,將他身旁的兩隻褻瀆者切成了四段。 心悸過後,他迅速把頭扭向身後,擺出了警戒的姿態。
是那個偷襲自己的人,她緩緩走出陰影。通過聖血賦予的敏銳視覺,柯恩可以看到那個人身上粗糙的鎧甲是由腐敗的血肉構成,而她身上的傷口被光滑細膩的鱗片覆蓋,就好像是東拚西湊的零件組成的縫合怪。那怪物的手臂被藤蔓一樣的觸手寄生,變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巨大鐮刃,她的腹部閃爍著病態的紅光,看上去就十分危險,雖然閃爍的頻率不快,卻能帶給柯恩十足的壓迫感。看到天敵歸來的褻瀆者們掉頭就跑,唯恐自己成為零的下一個目標。
“你竟然沒死。”柯恩表面上平靜的擺出了進攻的姿態,實際上內心深處卻泛起了一陣完全不受控制的焦躁。他明白眼前的異端是個強大的對手,久違的興奮讓他不禁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有限的理智告訴他,在摸清對方的能力前,最好不要先手出擊,所以在短暫的猶豫後,他還是沒有選擇衝上去。
果然,零沒有廢話,直接掄起巨鐮衝了上來。柯恩趕忙伸出利爪格擋,一聲脆響過後,雙方又回到了初始的對峙階段,剛才的試探誰都沒撈到好處,這也讓柯恩的臉色變得更難看了一點。騎士失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