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完全亮起來的時候,三四個七八歲左右的小男孩就偷偷摸摸的溜出了棚屋,他們衣著破爛,穿著已經露出了腳趾頭的氈靴,屏住呼吸放慢腳步,盡量讓他們的腳在糟蹋混著血水的泥濘路面上發出的聲音能更小一點。他們小心翼翼的穿過了一片歪七扭八的木屋,直到跨過了硬邦邦的破舊營地大門,才撒腿狂奔起來。
他們是被山賊剛抓來的倒霉蛋,男孩子可是山賊們的最愛。哦,表述的有些模糊,應該說他們的性格非常對山賊的口味。這個年齡段的男孩子總是喜愛暴力,對大人們珍視的規則和美好東西嗤之以鼻。他們會向殘疾的吟遊詩人扔石頭,也會在對自己有好感的小女孩面前哼哼哈哈。他們會炫耀自己的傷口,在喜歡的女孩面前得意的展示身上的疤痕,而一個缺了半截指頭的男孩往往能成為他們的首領。本來這些都沒錯,但把“教育”他們的工作交給山賊們來做,就不是那麽回事了。
被抓來的孩子們雖然喜愛暴力,但他們終究是孩子,比起山賊們在劫走財物後拿起彎刀長矛給無辜的受害者放血,打架鬥毆這種玩鬧簡直可以算是一種並不新鮮的日常娛樂活動,這也是這些孩子為什麽要逃出來的原因。
他們不願傷害別人,也不願被人傷害,趁著看管他們的瘸老頭在打盹的功夫,幾人逃出了山賊營地,呼吸著自由的空氣,不遠處廣袤的樹林正吸引著他們。
只要逃到那裡,就意味著他們可以真正的獲得自由,因為山賊們不會把多余的精力放在女人、工作、酒和金幣以外的地方。
當然,沒人會告訴他們殘酷的真相:每當山賊們抓到一批幼童時,都會故意放他們逃走,之後再抓回來,施以殘忍折磨,好讓他們意識到逃跑只有死路一條,跟著大哥好好乾活,才有肉吃有酒喝有好日子過。
男孩們並不知道山賊們的意圖,他們的想法很簡單:逃走,然後試著活下去。
天空的顏色由黑轉灰,不久一個大嗓門便大喊大叫著把整個沉睡的營地都吵醒了。這讓剛準備停下腳步緩口氣的孩子們再次驚恐地奔跑起來,衝著樹林的方向衝刺。
小孩子能有多少力氣?更別說之前為了“教育”他們該如何成為合格的山賊,頭領已經快兩天沒給他們吃東西了,所以山賊們慢吞吞的騎著馬,吹著歡快的口哨,隻用了一頓早餐的功夫便把幾個跑到樹林邊緣的小男孩都抓了回來。
“哦,精力充沛的小家夥們,為什麽你們就是不願接受刺耳的忠告呢?看吧,我本來是個文雅又體面的紳士,但為了讓你們明白一些淺顯易懂的道理,我還是得違心的做一些有失風度的事情。”
山賊首領人稱“俠盜紳士阿爾弗雷德”,自從上次某個記性不好的家夥失口叫出“鋼蛋老大”而被打斷四肢扔出去喂了野狼後,所有人的記性就都好了許多。如果讓這些沒讀過書也不懂什麽大道理的小嘍囉記住“阿爾弗雷德”這類拗口又難記的詞匯顯然並不現實,但好在鋼蛋老大很是隨意的大手一揮,聲稱他不會計較手下的蠢笨,所以他們只要記住“紳士”兩個字就行了。
其實“阿爾弗雷德”只是鋼蛋老大一時興起讓某個被他截住的落魄小貴族幫他取的名字,並不是他的本名。
鬼知道他有沒有本名,鋼蛋老大從六歲那年第一次靠著拳頭搶到了一把糖渣吃時,就不再關心什麽姓氏和名字這種無聊的東西了。這些年托了赫爾曼家族崛起的福,他現在承包了整片中立之地的打劫業務,乾翻了所有不想當他手下的山賊。有了錢也有了地盤,他自然在吃飽喝足之余鑽研起了高貴姓氏和高雅品味這些他一直嗤之以鼻的破爛。
“唉…你們可知道每次這樣做我都會心痛啊!算了,主會原諒我的罪過,因為我也是一心為了他們好啊…嗯,老規矩,一共四個人,割掉舌頭,挑斷腳筋,扔進河裡,當場處死,各位請自由選擇。對了,每種懲罰只能用一次,也就是說肯定會有一個勇敢的孩子要直面死亡。”
“挑斷手筋!”
“我…我下河。”
“那我…割斷舌頭吧…”
眼看還有個被嚇蒙的孩子連話都說不出,鋼蛋老大十分哀傷的歎了口氣,並指了指那三個已經開口的孩子:“都拖下去殺了吧,懺悔是你們的事,原諒你們是主的事,而我能做的就是送你們去見主。”
現在他不缺手下,所以這幾個孩子正好可以用來警告手下信教會有什麽後果。
山賊最不需要的便是信仰和忠誠,它們只需要知道誰拳頭大聽誰的話就行了。對此擁有一個白金一級副手,本人也是黃金三級的鋼蛋老大,有絕對的自信能把頭領的位置牢牢佔住。
懲罰這種粗魯的工作交給手下做就好了,如果按照貴族的標準,現在應該去美美的吃一頓豐盛而美味的早餐。想到這鋼蛋老大就給出了命令:“把那個孩子的舌頭割掉,讓他去伺候今天蹲點的小子們。”
得到了命令的手下們行動了起來,把三個嚇得癱倒在地的孩子拖了出去,一個啞巴把最後的幸運兒按在地上,掏出匕首剜掉了他的舌頭。至於孩子們的哭喊聲,只能讓他們更開心的進行這些工作罷了,早已習慣了與鮮血和肉塊打交道的他們並不會覺得這樣有什麽不妥,或者說,在他們的眼中,這種事就如同吃飯喝水一樣平常。被割掉舌頭的孩子,一般會當上幾年苦力,處理大人們的吃喝拉撒等閑雜工作,然後等他成年後,安排進某個小隊從被虐者變成施虐者。到時不需要教育他們該怎麽做,“良好”的習慣會是最好的老師,他們明白該怎樣把受害者口袋裡的金幣掏空後讓他們去取悅自己。
雖然山賊們都習慣了這種事情,但這並不意味著它是正常的,合理的,只是現在各方勢力還在忙著自己的事情,根本無暇顧及這條臭水溝裡藏著的一窩老鼠是不是又不安分的禍害了誰家的一點麵包屑。
並不是沒人考慮過要剿滅這群老鼠,但中立之地本來就是塊敏感地帶,如果貿然出兵,只會讓那些別有用心的勢力大做一番文章而引來無數麻煩,所以大家都只能睜一眼閉一眼,只要這群老鼠不走出這條臭水溝,就當他們不存在。
沒人會來這裡拯救可憐的孩子們,也不會有誰有人在意他們的死活,因為這個世界上有太多悲慘的靈魂了,除了某些悲天憫人的貴婦會在喝下午茶時哀歎他們的不幸,假惺惺的說上一句“那可真是太可怕了”外,甚至沒人會記得他們曾在這個世界上出生過。
處理完髒活的山賊們罵罵咧咧的提著武器去各大路口蹲點了,被割掉舌頭的可憐孩子咬緊牙關,努力不讓淚水湧出眼眶,他吃力地抱著一筐比他還高一頭的黑麵包, 緩慢的跟在小子們的身後。
生活很殘忍,所以才需要信仰讓人重拾生活下去的勇氣。男孩在心底默念著禱詞,雖然他明白這沒什麽用,但此刻他迫切的需要一些安慰,所以即使失去了舌頭,他還是用最虔誠的態度望著天上的烏雲,在心底默默許下了一個卑微的願望。
請讓我脫離苦海吧。
……
嗯…貌似是迷路了吧…
另一邊零號站在岔路旁,有些茫然的撓了撓頭。沒有地圖,也沒有路標,甚至連個路人都沒碰到,她就這麽孤獨的站在岔路口,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這時從樹林裡傳來了一陣猥瑣的笑聲,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找個人問問好了,也不是什麽太大的問題。抱著這樣的想法,她轉身向著林子深處走了過去。騎士失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