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得有人活下去,不然故事就終結了。
生活的基調總是苦澀的,殘酷的,令人絕望的。大多數人都不曾妄想過在這個不可救藥的世界上找到任何多余的希望和救贖。
但今天也許會是個例外。
“滴…滴…滴…滴…”
黑暗中響起的是某種機械的聲響,頻率如同赫爾曼家族產出的鍾表一般穩定,但作為黑暗中唯一一點聲音,只要時間夠長,這種不起眼的聲音也會到最後變成震碎心智的震耳欲聾的噪音。
“醒來吧,我的騎士。”
“是時候為我復仇了。”
努力壓抑著憤怒與痛苦的女聲響起,把她從睡夢中喚醒。她睜開眼,卻什麽都看不到,黑暗無情的遮住了她的視野,讓她有些茫然的轉了轉眼珠。
“啟動了!啟動了!成功了!”
好吵…這是哪?
亮閃閃的金屬天花板突然亮起了黯淡的光,讓她終於有機會好好看看周圍的環境。她的身上插滿了各種大大小小的針頭,另一端連接著牆壁兩旁的無數透明管子在源源不斷的往她體內輸送淡綠色的藥液。
“壓力正常!”
“目前無排斥反應!”
“呼吸功能正常!”
“斷開能源供給,開始測試基礎數據!”
“嗤嗤”聲響起,無數透明管子像是萬千失去了頭顱的小蛇一樣扭動著身軀,然後垂在了地上。
她獲得了自由,向前走了兩步,茫然的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那些穿著白色長衫,戴著黑色兜鍪的家夥,是什麽人?這是什麽地方?為什麽周圍的牆壁和地面都是亮晶晶的金屬組成?還有,我是誰?
“基礎數據正常,無排斥反應!”
“嗚…嗚…”她想向那些正仔細觀察著她的古怪家夥們提出疑問,卻一時想不起該如何說話,只能發出了嗚嗚的聲音表示她的疑惑。
等等,為什麽是回憶不起如何說話?而不是不會說話?
“向前走,你的衣服,武器,都在那邊的桌子上。”
她下意識的聽從了這個疲憊但興奮的聲音指引,來到了一張做工粗糙的石桌前,這上整齊的擺放著幾件內衣,一件漆黑的古樸長袍,還有一把泛著危險氣息的長劍。直到看到衣服她才突然意識到,自己赤身裸體出現在眾人面前,好像是一件極為失禮的事情,於是她熟練的穿好了內衣,披上了長袍,將長劍掛在了腰間。
為什麽,感覺這樣的動作好像並不陌生?
“很好!很好!下面用力劈開你面前的桌子,並以最快速度到達我面前。”
我為什麽要做這種無聊的事?
但她的腦袋裡空蕩蕩的,什麽都不知道,於是她在短暫的猶豫後,還是決定完成這道莫名其妙的命令。
她用力揮出一劍,然後一個滑步飆起小股狂暴的颶風,來到了白衫人的面前。
“啪嚓”一聲,在她衝到幾人面前優雅的停下動作後,石桌才像是受不了內部暴漲的力量,發出了一聲慘叫,開始逐漸崩解,變成了一灘碎石塊。
“功率輸出達到秘銀三級,繼續提升。”
頭腦中的昏沉隨著時間推移逐漸消退,眼前的景象也讓她慢慢想起了一些東西。
我…我好像,死了?對了,我是個人類,但我叫什麽名字?
隨著頭腦慢慢清晰起來,她漸漸回想起了那宛如地獄的拷問場景,但之前的事情,不管她怎麽絞盡腦汁的回憶,也想不起來。
她好像忘記了什麽非常重要的事。
“現在站好,準備開始測試身體強度。”
她已經完全沒了繼續執行命令的心情,盡管她並不是個心思縝密,做事嚴謹的人,但對於自己是否真的遺忘了什麽這件事,她一定要解開謎團,絕對不會不了了之。
古怪的夢裡出現的那些模糊影像,依舊縈繞在她的腦海裡,似乎是某種暗示,在催促她盡快回想起自己遺忘了什麽。
“奇怪…我忘記了什麽呢?不…不是什麽微不足道的小事,絕對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事,但為什麽,就是想不起來呢?”
看著她痛苦的捂住了頭,努力的思考著什麽,幾個戴著黑色兜鍪的人把頭齊齊轉向一個兜鍪上鑲著金色花紋的駝背老人。隨後老人走上前回答了她的疑問。
“你的記憶,因為嵌入新軀體的調整改造,不得不被剔除了。因為如果保留你的記憶,很容易讓你陷入瘋狂。我唯一能告訴你的,就是你本來受了必死的傷,但我們救了你,用本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方式,給了你第二次生命。基於這個理由,我認為你不再需要過去的記憶了。現在的你,名叫零號,是瓦爾基裡工程唯一一台成功啟用的…武器。”
“零號?不…這…這不是我的…名字…我也不是什麽…武器…”
被稱為零號的女人有些失落的歎了口氣,並緩緩搖了搖頭,似乎對駝背老人的回答沒有讓她回憶起什麽感到很不滿意。
“你…是我…最強大…最勇敢……的騎士…”腦海中突然響起的扭曲聲音讓她突然感到了一絲窒息的錯覺。
“精神陷入混亂!檢測到夢魘入侵!快把藥劑拿來!”
“不行!她的身體出現了汙染現象,侵蝕程度已經達到了百分之二十!”
“不惜一切代價保住她!如果連她也崩潰,那瓦爾基裡工程就徹底失敗了!”
頭好痛,胸口也好痛。熟悉地痛楚再次找到了它的老朋友,似乎是因為許久沒見的緣故,痛楚來的足夠突然且熱切,讓她不得不跪倒在地上,抽出全身力氣去抵抗這種撕裂靈魂的痛苦。
好在這痛楚並沒有持續多久,當她重新奪回身體的控制權放松下來後,便發覺腦海中多了一些記憶。
“我…我曾是個騎士…”
零號的呢喃聲讓剛松了口氣的研究員們再次繃緊了神經。
“她的精神開始混亂了,夢魘激活了她的記憶!快!快把爐心溶劑拿來!”
“我…我是…亞當·勞倫斯…”
“糟了!來不及了!快跑!把這裡的情況報告給梅菲斯托大師!”
似乎是“梅菲斯托大師”這幾個字激活了零號體內某個暴虐的開關。她一聲怒吼,將金屬大門劈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隨後在幾人的驚呼聲中頭也不回的沿著一條彎彎曲曲的隧道,向著隱約透著陽光的出口跑去。
盡管她還沒回憶起自己有什麽必須完成的使命,但很顯然她本能的不想呆在這裡。有一個不知名的聲音在呼喚她,指引她,讓她本能的奔跑起來。
空氣中泥土與石塊的味道漸漸消失了,零號發現她的腿腳十分有力,可以輕松的越過障礙物。很快,她便來到了地面上。
腳下是被聖潔冰雪覆蓋的山脈,在眼睛適應了有些刺眼的光芒後,她看見了北方山腳下的聖城。
只是這座巨大的城市早已不複往日的輝煌,在血紅的夕陽余暉下,呈現在零號面前的是一座龐大的遺跡。城牆崩塌,上面長出了不少枯黃的雜草,民居殘破不堪,街道被石塊和塵土覆蓋。就連宏偉高大的格裡高利大教堂,也像是被某種力量強行從中間劈成了兩半,如同掛著一道不會流血的巨大傷口,即使如此,底座還是無精打采的向無垠的蒼穹舉著直通星辰的高塔。城中一片死寂,就連烏鴉這種象征死亡的使者,都不願光顧這片被詛咒的土地,來為萬千亡靈嘶啞的高歌一曲。
這裡只有碎石瓦礫在在夕陽下無聲的哭泣,聖城,這座無數信徒心中的希望之地,已經變成了一座破敗且巨大的死寂墳墓。騎士失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