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沙漠北接冰雪覆蓋的遊民海,南抵高聳巍峨的山脈泰坦荒墳,嚴酷的環境為變異造物和凶殘猛獸提供了茁壯成長的溫床。好幾座羅德的新興城鎮在如此險惡的環境下聳立,為了盡快將這片廢土變成繁盛的商路節點,羅德王國制定了許多新律法鼓勵人民前往新興城鎮安家。然而許多盜賊、遊民和信仰異端的邪教徒也混跡在這些城鎮中,讓這裡的環境一直都沒法太平下來。
疫疾教會就是這裡影響力最大的邪教。疾病本是這個世界上最常見的遭遇,但由於沒錢或者無藥可治等各種原因,總有許多人一生都遭受著某種或多種疾病的折磨。就算沒有生病,在死亡沙漠也經常會聽說某戶人家的某個表親死於一場可怕的疾病,而那些因悲痛與絕望屈服的可憐人會因恐懼疾病的淫威而瘋狂崇拜病毒和細菌,病急亂投醫的他們堅信,只要服從疫疾教會的指示,完成教會的考驗,然後接種各種稀奇古怪的病毒,在痛苦中延長壽命,便是獲得終極救贖的方式了。
作為疫疾教會的大主教,馬格努斯顯然不會把“恩賜”都浪費到別的信徒身上。勞倫斯注意到,這個比氣球還臃腫的家夥只有臉還保有人類的特征,至於他的手腳,似乎已經化成了霉菌擰成的藤條,上面滴下的膿水看得人心驚肉跳,而他的軀體,也變得像棉花一樣柔軟,在月光下甚至能隱約看到他已經病變的內髒。但勞倫斯覺得眼前這家夥完全不如褻瀆者和聖城地下的“天使”恐怖,所以她關注的問題並不在對方面目可憎的外形上。
“霸王?”
“沒錯,霸王殿下賦予了所有非人類種族超凡的力量。加入我們吧,很快,比暴風雨更可怕的革命將會來臨。到時,打著正義旗號犯下謀殺、卑劣淫行的人類,將回想起他們原本作為羔羊應盡的義務只能是取悅上位種,剃下血肉喂養狼犬。”
這腐爛之物的語氣中帶著一抹狠厲的癲狂,他振臂高呼,像是喝醉的瘋漢找到了知己一樣喋喋不休的高談闊論。但他似乎太專注於講述自己還未實現的宏圖大志,根本沒注意到勞倫斯眼中的敵意。
“疾病賜予了我極其強大的感知能力,我能聞到你身上散發著惡魔的味道,而且那種芬芳,和下級惡魔身上的酸臭味完全不同…哦,當然,如果你成為我的朋友,我肯定是不會吃掉你的。”
這邪物在說“吃掉”時,眼中的貪婪配合著他嘴裡滴下的綠色膿汁實在讓人感受不到他的語氣有多麽真誠。自稱馬格努斯的怪物似乎是意識到了這一點,他趕忙擦了擦掛在嘴角也不知是口水還是膿水的液體,重新談起了主題。
“加入我們吧,霸王殿下會慷慨的滿足你所有願望!想想看,所有世間的奧秘你都可以了如指掌;他可以賜予你遠超凡物的終極力量,移山倒海,隨手毀滅一座城市,這些都不再是夢想!哦,如果你想要權勢,他可以加冕你為整個大陸的王,到時所有的生靈都將臣服於你的意志!哪怕這些東西你都不想要也沒關系…對了,歡愉!你可以向他索求世界上所有的歡愉!忘記一切煩惱,喜歡肉體的*?那就建立自己的后宮吧;喜歡精神的*?你可以輕而易舉的成為藝術家、詩人,享受一切你無法想象的歡愉!加入我們吧,一起創造一個無拘無束、縱情歡樂的世界!”
他的聲音比門外漢撥弄小提琴發出的噪音還要糟糕,但夾雜著令人難以抗拒的誘惑。
“需要我做什麽?”被坑怕了的勞倫斯很明白,如果對方主動上門來談一樁足夠令人心動的買賣而絕口不提價碼,那只能說明對方根本沒有做交易的誠意。
或是對方索求的價碼太過高昂,高昂到只能靠利用貪婪來引誘犧牲者在不知不覺中踏入陷阱。
“很簡單,只需要拿出點誠意證明咱們的友誼很可靠就好。”馬格努斯咧開潰爛的大嘴,露出了幾顆臭烘烘的獠牙滿意的笑道:“那道該死的防線就像一塊牛皮,明明千瘡百孔,可就是撕不開。當然,如果有了你的協助,也許我就不需要投入大量精銳部隊了。”
這確實不是什麽很難實現的事情,但勞倫斯還是沉默了。
“哦,我知道的,你只能調動自己的手下對吧。沒關系,傀儡我可以想辦法解決,如果守軍的士氣崩潰,再高大的城牆也會形同虛設。你只需要幫我在內牆擋住援軍三分鍾就行了,這對你來說應該不難。”
這條喋喋不休的,圓滾滾的汙穢蠕蟲發出了咯咯的笑聲。伴隨著他醜陋且可怕的軀體有節奏的搖晃,肮髒的膿液從他腐敗而腫脹的膿包中流出,就好像一個古怪而快樂的小精靈在跳舞。
但他令人作嘔的外表實在無法讓正常人對其抱有好感,勞倫斯也不例外。出於各方面考慮,她隻好回答道:“給我點時間,我會好好考慮的。我認為你也不希望得到太過輕率的許諾和極為廉價的友誼,對吧?”
“從明天早晨開始,我會一直派出炮灰進行低強度的衝擊,消耗守軍的體力。”沒有得到確切答覆的馬格努斯並不生氣,反而毫不在意的說起了自己的計劃“攻勢會一直持續到下午。黃昏時分,我會派出精銳的腐爛信徒和凋零者重點攻擊你負責的防區。到時,希望你能做出明智的決定。”
勞倫斯沉默的看著馬格努斯轉身向沙丘走去,她確實猶豫了。如果能一勞永逸滿足自己所有邪惡的欲念,她倒是不介意表現的自私點。但她打心底裡覺得這是個陷阱,所以她的猶豫隻持續了幾秒鍾,直到馬格努斯停下了腳步。
那充滿褻瀆與不潔的汙穢之物將化作霉菌的藤條狀手臂探入腹部的腐肉中,一陣拾翻後,掏出一柄黑色的棍狀物,將它拋向身後的沙地,然後頭也不回的繼續向前走去。
“這是送你的見面禮,希望你能喜歡。”
實話講勞倫斯打心眼裡不願意觸碰那柄還裹著不知名粘液的東西,但只是瞟了一眼,她就感覺一陣無法言喻的恐懼攀上了她的脊骨。隨後,淹沒一切的憤怒與痛苦驅動她不顧一切的催發魔力,拔出腰間的長劍,像隻受傷的猛獸一樣咆哮著向背對她的馬格努斯撲去。
“只是份見面禮而已,你表現的也太過熱情…”
“噗嗤”一聲輕響,馬格努斯苔蘚般的表皮被鋒利的劍刃切開,臭氣熏天的膿水和病態的器官從切口處噴出。就在勞倫斯準備上前盤問他的時候, 從馬格努斯的身體內部,鑽出了一條足有成年男人手臂長的暗紅色蛆蟲。那東西速度極快,在勞倫斯短暫的愣神期間,已經果斷鑽進了沙丘之下。再細看馬格努斯,早已沒了生氣,身體也隨著蛆蟲鑽進地下而慢慢化做了一灘腐爛的臭泥。
“我說了,你表現的過於熱情,這會嚇到我的。”勞倫斯的腦海中又響起了馬格努斯好似歎息的聲音,看樣子他並不對勞倫斯突然暴起感到意外“記住,明天黃昏時,把礙事的家夥擋住,這不是請求,是命令。”
入夜的沙漠十分寒冷,冷冽的微風和朦朧的月光照在勞倫斯扭曲變形的臉上,顯得格外猙獰。剛才強行催發魔力的痛楚讓她不得不把身子縮成一團,跪倒在沙地上,繃緊神經,大口呼吸著帶有濃鬱惡臭味的空氣。她的眼睛,死死盯著插在沙地上的棍狀物,好半天她的身子才放松下來,無力的翻身躺在了沙地上。
那是一柄黑色的釘錘,它比一般的釘錘小一號,握把上刻著猩紅的十字,錘頭已經有些變形,但上面還有一絲勞倫斯十分熟悉的氣息。
毫無疑問,那是卡琳的釘錘。騎士失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