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零和派克談話的時候,卡琳也在大廳和諾亞聊了起來。
“你是被她撿回來的?”
“嗚嗚!”
“這樣啊,她對你怎麽樣?據我所知她連照顧自己都成問題,她能照顧好你嗎?”
“嗚嗚…嗚嗚!”
“這樣啊…”
“哢嗒”一聲輕響,零關上房門,從屋裡走了出來。
看來卡琳很喜歡這個小家夥…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隔代親?零晃了晃腦袋,嘴角不由得揚起一絲微笑,她來到大廳,找了一張椅子坐下,隨後長出一口氣。
“怎麽了?”
“沒什麽,就是感覺這樣很好…真的很好。”
“吃點甜糕吧,這樣閑適的時光不坐下好好享受一下實在是太浪費了。你躲那麽遠幹嘛?嘗嘗這個,味道挺不錯的。”
也許是孩子都愛吃甜食的緣故,甜糕散發的誘人味道讓諾亞一時竟忘了自己想要掩飾身體虛弱的事實。那孩子舔了舔嘴唇,坐到了零身邊,拿起一塊甜糕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柔軟的糖漬一入口就化作清新的香風,柔軟而富彈性的口感讓諾亞意猶未盡的吧唧著嘴,臉上掛著幸福的笑容,戀戀不舍地將吃進嘴裡的“雲朵”咽了下去。
然而軟乎乎的甜糕滑過喉嚨,就好似麥芒般鋒利,扎得諾亞皺了皺眉。
“怎麽了?不愛吃嗎?”卡琳望著諾亞抽搐的臉,十分體貼的說道:“不愛吃的話,就嘗嘗蜂蜜餅吧,蘸一點果醬味道會更好。”
生怕對方誤會,而打破幸福時光的諾亞趕忙搖了搖頭。似乎想要證明自己並不是討厭吃甜食,他又張大嘴咬了一口甜糕。只是喉嚨好難受,讓他在吞咽時疼的鼻子和嘴巴都擰在了一起。
這下零也看出諾亞有些不對勁了,她下意識的摸了摸諾亞的腦門,手掌傳來的灼熱觸感印證了她的猜測。
“他發燒了,而且好像溫度很高。我出去買點藥,老師你先幫我照顧下他,我很快就回來。”
“嗚嗚…”
自己到底還是給天使大人添麻煩了,本來是夢境一樣的幸福時光,卻被自己的軟弱給打破了…為什麽不能再堅強一點呢?只是嗓子有點疼而已,為什麽不能笑著把甜糕咽下去呢?
諾亞望著零起身離開的背影,想起身伸手去抓她的衣角,卻最後還是放棄了。坐在輪椅上的卡琳看著諾亞失落的樣子,笑著給諾亞倒了杯熱水,用幾分好笑幾分關心的語氣問道:“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給她添麻煩了?”
諾亞無精打采的點了點頭。
“受人恩惠並不可恥,記得感恩就好了。她是那種恩怨分明的老好人,有時候可能因為不愛說話讓人感覺她難以接近,但其實她很好相處,所以別害怕,以後日子久了你就知道她是個怎樣的人了。”
“嗚嗚…”
其實諾亞很想問問卡琳,零為什麽會稱呼她為老師,但既不能說話又不會寫字的他手舞足蹈的比劃了半天,也還是沒能讓卡琳明白他到底想說什麽。
……
“先生,即使您已經獲得了我的友誼,但綜上所述,我認為十萬金幣的賞金也還是不足以彌補我們的損失。”
“你說得很有道理。”
洛比從沒感到如此無力過,哭訴任務艱巨繁重然後多要點報酬是每個出來接私活冒險者的必備技能。只是從始至終,麥斯都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姿態喝著苦瓜茶,絲毫沒有露出破綻,這讓洛比引以為傲的演技沒有半點用武之地。
“先生,您瞧瞧,為了這罐褻瀆者的血液,我的隊友已經變成了這樣!”洛比指著一臉呆滯的亨裡克悲憤的呻吟道:“他可是我最好的兄弟!十萬金幣只能治好他的病,卻無法彌補他心靈的創傷!所以,您能否出於…”
“你說得對,但談好的報酬是十萬金幣。由於你們沒能把零完好無損的帶回來,另外兩萬金幣的獎金我只能給你們兌現一萬。”麥斯攤開手,十分無奈的聳了聳肩,表示自己雖然同情小隊的不幸,卻也出於對神聖協議的尊敬,只能秉公辦事。
眼看洛比就是躺在地上打滾也不可能再多要到一個子兒,已經喝了三杯茶,早就坐不住的莉奈突然問道:“這個話題到此為止吧,麥斯先生,請問您知道褻瀆者的真實來歷嗎?”
“哦?你認為我的打扮像是神職人員嗎?”
“麥斯先生,最後一個問題——您到底是什麽人?我想您發布這個任務的目的肯定不是要這罐血液吧?”
這小妮子,果然還是沉不住氣啊…洛比無奈的翻了個白眼,輕咳兩聲對麥斯揭了牌:“是這樣,在執行任務時我們發現零具備一種特殊的“天賦”,我猜這就是您要求我們必須帶著她且要保護她的原因吧。當然,這只是我突發奇想的猜測,並沒有什麽證據。”
洛比倒是沒指望兩句話就把真相套出來,他這樣說也只是為了讓麥斯摸不清自己到底了解了多少真相,從而讓他和隊友們在接下來的談話過程中取得優勢地位。
可惜,麥斯好像並沒有隱瞞的意思。他沒有驚慌失措,也沒有破口大罵,甚至就連眼中的神采都像一潭死水般毫無波瀾。
“猜對了,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塔斯尼亞學院湮滅系的魔法師,任務就是觀察零,保證她不被烙印吞噬的同時讓她進行“生長”。我知道你想問什麽,零只是個工程代號,而她是我導師的畢生傑作,是一台用大惡魔血肉和賢者遺物組裝的精密人形武器,還有什麽問題嗎?”
洛比偏過頭,瞪著大眼望向莉奈。他預估了好幾種應對說辭,卻沒想到麥斯根本沒有和他兜圈的意思,直接道出了所有問題的答案。這也太…讓人不爽了,就好像卯足了勁,卻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那個…她是武器?”
“哦,沒錯。你想問我的導師是誰?這種恐怖的東西不應該出自什麽無名之輩之手對吧。我的導師是埃爾·梅菲斯托。對,就是那個傳奇大師,一個不正經的老頭。”
洛比沒什麽反應,倒是莉奈心裡咯噔一下,嚇得坐直了身子。
“那這麽說,我們在地下遇險時,是您幫了我們對嗎?”
“是,本來我是不想乾預的,只是零無意中闖入了先行者遺跡,並觸發了守衛的殲滅指令,所以我不得不用短距離空間傳送幫你們一點小忙了。”麥斯抿了口已經涼透的茶,接著解釋道:“以她現在的實力,還不足以乾掉那個護衛。當然你們動手也一樣,要知道我的導師也僅僅能做到在不詠唱禁咒的情況下對上他打個平手,所以這沒什麽丟人的。”
“洛比…”莉奈臉上的笑容比哭還難看,半晌後才長出一口氣感歎道:“咱們能活著回來,真是命大啊…”
“好了,我想你們的疑問都解開了。那麽現在來談談正事吧,關於下次任務的報酬,我覺得二十萬金幣就很合適,你們怎麽看?”
這次任務的酬勞是十萬金幣,就已經數次與死神擦肩而過了,價值二十萬金幣的任務,又該是什麽樣誇張的難度呢?莉奈剛想出口拒絕,洛比就搶先答道:“報酬可以接受,但下次請您坦誠一點,畢竟我們的工作不是旅遊兜風。我想您也願意讓我們多為您效勞一段時間,對嗎?”
早該想到的,獲悉這種秘密的代價有多昂貴。洛比在心中默默歎了口氣,他知道現在不表態,或者直接拒絕,恐怕他們就很難活著走出茶花城了。
但實際上麥斯可沒考慮這麽多,自打跟在梅菲斯托身邊起,他的起點和眼界就比普通人高太多太多了,所以在心思單純的他看來,這些都是小隊幾人遲早會知道的事,根本不算什麽秘密,早點說晚點說都一樣。他哪裡知道洛比已經在心裡把他當成一個奸詐傲慢且實力強大,財大氣粗、背景雄厚的危險客戶了。
……
同一時間,諾亞盯著眼前那碗散發著濃烈辛香的肉湯,愁容滿面。
“把這個喝了。”
“嗚嗚…”
諾亞用力的甩著頭,那天被他倒掉的湯給他留下了及其深刻且恐怖的印象。這種不肯配合的表現讓零不免有些煩躁,她不是保姆,也沒帶過孩子,更不會有什麽多余且廉價的耐心哄一個孩子喝湯。
她認為自己已經仁至義盡了,一個非親非故只是對自己有好感的孩子而已,還要為他做些什麽來彰顯自己的善良呢?
“耐心點,他還是個孩子。”卡琳看著零額角拉下的黑線十分成熟的笑了笑,轉頭用一種極富感染力的聲音對諾亞蠱惑道:“乖乖把湯喝完,我就讓勞倫斯給你講故事聽怎麽樣?”
果然,麥斯低下頭,顫顫巍巍的拿起了湯杓,鼓起勇氣將一杓熱湯送進了嘴裡。他雖閉著眼,卻沒有一絲畏怯,心中突然燃起的一團火苗就像是膨脹的氣球,趕走了之前所有的懼怕與痛苦,讓他可以如一個朝聖的狂信徒一般,對自己信仰的神明虔誠拜服,用充滿神聖感的巨力去做任何事情,以換取一個在神只看來微不足道的恩賜。
零不由得有些嫉妒,她哭笑不得的問道:“老師,為什麽當年我就沒享受過這種待遇呢?”
“我記得第一次見你時,你已經成年了。”卡琳靠在輪椅上,娓娓訴說著過去的回憶,似乎根本不在意這些小事“那時已經不需要我再教你分辨是非好壞這種事了,但像他這麽大的孩子不一樣,他還是一張白紙,所以盡量別把亂七八糟的色彩塗上去。如果可以的話,讓他在成年前快樂的生活吧。”
“實話說我不喜歡孩子,太好動,又很煩人…”像是想起了什麽一樣,零有些煩躁的說道:“而且就算我把他看得很嚴實,沒讓他被亂七八糟的東西影響, 總有一天這個世界也會鞭打他的,我總不可能把他捂一輩子。”
卡琳的目光十分慈祥,帶著淡淡的憐憫,就好像一個除了虔誠一無所有的苦修士“很久以前我也和你有一樣的想法,那時我經常詛咒別的孩子也跟我一樣早早的看清這個世界的樣子,然後被刺的遍體鱗傷,縮在牆角痛哭流涕。但現在我只是不希望那些心中有愛的人,失去敬畏美好的心。”
“嗚嗚嗚!”
坐在輪椅上的那個姐姐在說什麽,諾亞完全聽不懂,但他從零眼中的敬仰看,她說的一定是什麽晦澀難懂的真理。管她在說什麽,已經喝完了湯,接下來就是兌現承諾的時候了。
“好了,他在等你講故事呢。”卡琳笑了笑,把頭歪向一邊“正好我也想聽聽你會講什麽故事,來吧,別讓我們等太久。”
“額…嗯…很久很久以前,在一個非常非常遙遠的地方,有一位非常漂亮的公主,她的膚色就像雪一樣潔白…”
零的手指輕輕捏著下巴,神情嚴肅而認真,就像是淨化靈魂的牧師在布道一樣。回憶好久以前讀過的故事並不是件容易的事,但她的眼神還是漸漸柔和下來,也許對她這種從沒信仰過什麽東西的人來說,陪伴親友,為他們做些什麽,就是她無上的榮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