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
李蘭城心中有著疑惑。
情報綜合起來,各方面都指向了一件事,那就是范陽盧將要叛亂,掀起兵災,並且,這次叛亂不再是一兩個河北藩鎮違逆朝廷,自立節度使,又或者是小規模的兵亂,進犯朝廷在河北大地唯一的立足點邯鄲,而是一種大規模的叛亂,燕趙和齊魯大地十多個藩鎮在范陽盧氏的命令下,形成了聯盟,進行大規模叛亂。
這和數十年前的情況差相仿佛。
那時候,李家也獲得了情報,不過,在這件事上,當時的李家保持的是中立態度,那時候,趙郡李氏的秘境正好出現了問題,虛空裂縫出現,有無法解決的黑風出沒,並且,那時候趙郡李氏的大宗師隕落已經有著十多年,並無新的大宗師出現。
這種情況下,唯有保持中立。
畢竟,無論皇朝姓杜,還是姓盧,趙郡李氏並不在意,進取或許不足,自保全無問題。
李蘭城熟讀史書,也知道一些往年秘聞,他清楚那時候范陽盧氏掀起叛亂的原因,那時候,杜氏皇族並無大宗師的存在,在華山,也因為一些瑣事和非杜氏的華山眾人有著矛盾,彼此之間針鋒相對,無暇他顧,也就是說,那時候是杜氏最為脆弱的時候。
神宗雖然是宗師,卻無太祖太宗的雄風,年老之後前途無望,更是放縱聲色,不理政權,整個人也不複少年時期的能力和野望。
再加上,杜氏皇朝的合縱連橫之策也出了問題,因為一些小事情和關東的幾個門閥交惡,甚至在關隴門閥內部,也不得人心。
這便是起因。
果不其然,叛軍一開始便所向披靡,一夕之間,可以說,河北差一點便盡數反叛,少數幾個仍然對大唐帝國中心的藩鎮,很快便在叛軍的功法之下被破了城。
范陽盧氏為此計劃了十多年,在之前,韜光隱晦了百多年,一朝起事,自然是不可阻擋。
只不過,天命不在范陽盧。
雖然叛軍一帆風順,幾次會戰幾乎殲滅了所有的朝廷大軍,一路下雒陽,佔潼關,進入關中進抵長安城下,在華山腳下一舉擊潰了最後的一隻中央禁軍。
那一戰,幾百裡外的華山派冷漠地袖手旁觀。
雖然,也有一部分華山的杜姓子弟下山相助朝廷,然而,卻也沒有起到什麽作用,無法力挽狂瀾。
表面上,大唐皇朝已然不保,畢竟,最後的生力軍都被殲滅了,實際上,這段時間卻是大唐的轉機,背地裡,華山顧道人出手了。
他在潼關那裡擋住了準備進入關中的泰山神君。
兩個大宗師差不多是同一年成為晉級,也都正當盛年,彼此的自信心都爆棚,自然不會不動手,經過一番試探,相互都沒有必勝的信心,也就各自休戰,達成協議。
神君不再進入關中,顧道人也不再出手。
在泰山神君看來,這個協議對本方有利,畢竟,長安城的禁軍已然一掃而光,現在,守城的不過是從偏遠的隴上調來的當地郡兵,比較厲害一點的不過是鳳翔鎮的鎮兵,至於蜀中的郡兵,這時候還在秦嶺棧道上艱苦跋涉,很難在長安城破前趕到。
而范陽叛軍,哪怕是沒有他這個大宗師坐鎮,軍中亦有著七八個宗師強者,也有著兩三個二轉法師,如此強大的實力,哪怕是關中門閥都相助杜氏皇朝,亦可以一戰。
何況,當叛軍進抵長安城下時,真正和杜氏站在一起的關中門閥卻少之又少。
對這些門閥來說,本家才是基礎,家即是國,而國,卻算不得家,只要家族能夠繁衍壯大,那張椅子上坐的誰並不重要。
姓盧的當皇帝,說不定會更依賴於他們。
畢竟,關中平原還需要他們這些關中門閥鎮守。
當然,最後的結果大家都知道了。
天命不在盧氏一邊,杜氏的龍氣雖然衰弱了,卻仍然有著後勁,鳳翔軍出了郭令公這個大宗師,叛軍在長安城下被擊潰,之後,盧氏也就無望取代杜氏了。
那時候,盧氏是看穿了杜氏的虛弱。
若沒有郭令公,現在已經改朝換代。
現在呢?
華山顧道人坐鎮長安,代表著這位大宗師已然堅定不移地站在杜氏皇族一邊,宮中還有著一個大宗師坐鎮,比起神宗朝末年,皇權雖然式微,然而,對皇朝的根基所在,例如關中平原,江南諸地中央朝廷依舊有著威信,卻非搖搖欲墜的末世皇朝景象。
這種情況下,范陽盧氏卻舉兵了?
李蘭城完全想不明白,所以,議事堂諸位方才晝夜不息地討論,想要找到事情的真相。
他不明白,也就希望李旦能夠給自己指點迷津,畢竟,自己父親不僅是族長,還是宗師強者,所知道的必定比自己要多,內幕如何,他多半知曉。
平時,李旦也經常和李蘭城交流。
這是一種教導。
並非虛言大義,而是在實際的事務處理上循循善誘,讓李蘭城形成自己的行事風格,所以,匯報完畢之後,李蘭城抬起頭望著自己的父親,想從李旦那裡獲取一些指導。
然而,這一次李旦卻沒有像以往那般循循善誘。
他只是淡淡地說了一聲知道了,然後便保持著沉默。
李蘭城對自己的父親很了解,知道這是讓自己告退的意思,於是,他躬身行禮,說了一聲孩兒告退,之後,便轉身走出門去。
雖然沒有從父親那裡得到消息,卻也知道父親多半已經有了決斷,只不過,這決斷暫時不能向他們透露罷了。
是的,他沒猜錯,李旦已經有了決斷。
盧氏這是圖窮匕見啊!
雖然不知道范陽盧為何發瘋,居然引虛空妖魔降世,這時候,卻又想掀起兵災,行殺戮之事,然而,這一次,李氏卻不能像上一次那般保持中立了。
李氏已經站隊了。
不是站在大唐朝廷這一邊,而僅僅是站在趙王杜睿這一邊,哪怕接下來邯鄲將直面北方的鐵騎。
這是命運的推動!
別無選擇!
李旦如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