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村長家的那新娘瘋了後,小麗仿佛變了個人似的!
嚴大山乾完農活回來,她會在桌上準備上一碗涼白開或是大麥茶。
‘婆婆’操持家務時,她雖帶著腳鐐,但也會去搭把手。
更讓嚴大山滿意的是,在床上,小麗也不再如同死屍一樣。偶爾會在喉間壓抑出一絲低鳴,如同黃鸝的叫聲,分外悅耳!
每每遇到這種情況,嚴大山隻感覺渾身的血液都要沸騰了。
即便每次他強自壓抑,也隻能發出幾聲仿佛拉動破舊風箱的嘶吼聲,隨後便趴在小麗身上動也不動,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剛開始,嚴大山和他母親對小麗的轉變,依然懷著一定的戒備。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一連幾個月,小麗好像愈發地融入了這個家庭之中。
春節時分,借著過年的喜氣,小麗腳上的鐐銬,終於再次被解了開來!
此時,觀影的崔小浩不禁皺起了眉頭。
作為一位專業的影評人,他自然對這些影片中出現的物件非常敏感。
象征牢籠的鐐銬,此前已經解過一次。
結果,小麗非但沒有逃脫,反而見識了世界的殘酷!
她向村裡的最高行政長官村長求救,卻反被告密,慘遭毒打一頓!
婚禮上,同樣是被拐賣過來的新娘,向管轄這個村的政法機關人員求救,結果瘋了!
那麽這一次,當小麗重新被解開鐐銬,她會做出什麽樣的選擇?
從敘事角度來講,這次,一定要有比上次更加激烈的衝突!
否則,電影一定會有種後期無力的感覺!
崔小浩很好奇,這個讓他已經足夠驚喜的導演,到底會再給出一個什麽樣的情節,才能夠引爆這表面的平靜!
過年後,自然要拜訪鄰裡。
鄰居家的小孩,捧著一本破爛的課本,遇到一個字不認識,跑來問小麗。
小麗雖然也隻是高中畢業,但解答這個還是綽綽有余。
鄰居家的婆娘看到小麗解答時專注的樣子,玩笑道:“多像教書先生啊!”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幾個同樣來玩的婦女,聽了這話,突然萌生讓小麗教書的念頭。
村子太過偏僻,大人又都忙於田壟之間,哪有功夫送孩子去幾十裡外的地方上學!
而這荒山野嶺,沒有大人護著,誰放心讓孩子單獨走這麽遠的路!
“萬一被拐賣了怎麽辦!”
這是其中一位農婦的原話。
這話落入影院中的觀眾們耳中,卻顯得格外刺耳!
“我行嗎?”小麗的表情有些驚喜。
小麗終於當了一名鄉村教師!
村裡總共二十個孩子,為了聚在一起上課,村長特意做主,將一間原本養羊的茅草屋騰了出來,給孩子們作教室。
那位送小麗野山桃的馬尾辮女孩,自然也在其中。
小麗每天上下午,給孩子們分別講語文、數學,偶爾也會講講她自己都說得很蹩腳的英語。
村裡的人,看到自家的娃娃能夠讀書了,自然也很高興。
時不時的,會送給嚴家一些瓜果之類的東西。
東西雖不多,但好歹也是一份心意!
因為這個,小麗和嚴家的相處越來越和諧了!
看到小麗安定起來過日子,嚴大山也很疼她,去縣城後,特意替她買了雪花膏。
而嚴大山的母親,也在小麗終於叫了一聲‘婆婆’後,
用豔麗的布匹,挑燈熬夜,給小麗做了一件新衣裳。 當然,嚴大山依然不敢帶小麗走出山村,去外面逛逛。
根據他的說法,等生了娃後,才能帶小麗去縣城玩!
似乎是有些愧疚,嚴大山又替小麗買了一台老式收音機,雙喇叭能放磁帶的那種。
小麗很高興,她偶爾會放放磁帶。
最喜歡聽的,就是嚴鳳英的黃梅戲《柳樹井》!
這首歌,是電影開篇以來,除了婚禮上的吹號敲鑼打鼓,所配的第一首音樂!
開篇第一句:
我隻說世界上無有人愛我!
除了聽的這首《柳樹井》,讓在場的幾乎所有觀眾都不太懂之外,一切的一切,都顯得正向美好的方向邁進!
這就完了?
拐賣婦女成為鄉村教師?
大團圓結局?
崔小浩隻感覺這劇情有點讓人惡心,但估摸著也差不多就該這樣。
先前他就有些懷疑,這電影是如何過審的!
如今看來,這麽‘主旋律’,能夠過審,也不足為奇!
徐來聽著影院內的竊竊私語,甚至不時有兩句低聲的咒罵。
“煞筆導演!”
“煞筆電影!”
聽聲音,似乎還是女的!
他微微一笑,渾不在意。
待會兒,不僅要驚爆你們的眼球,還要讓你們的小心髒欲罷不能!
但突然,當發現銀幕上,小麗在偷偷地收集著煤油燈裡的煤油,放入小罐子裡時,崔小浩的注意力,再度被吸引了過來。
她要做什麽???
小麗當了教師後,村裡的家長們,剛開始的時候,還有些不放心,時不時過來照看一二。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小麗和孩子們日趨親近,也就懶得再過來了。
畢竟田裡的農活那麽忙,哪有功夫來照看孩子!
轉眼間,又是一個夏天。
小麗上課時,趁著課余時間,帶著孩子們做遊戲。
“一二三,木頭人!”
小麗先是出門張望了一會兒,發現沒有大人在外面。
然後,她才重新回到屋內,將門牢牢拴住抵死。
小麗一邊笑著望向做遊戲的孩子們,一邊將身上的小罐子掏了出來,藏在身後,將裡面的煤油灑在茅草屋的牆壁上。
她要做什麽!!!
崔小浩看著小麗那雙眼睛,徐來為此特意給了鏡頭的特寫,裡面的血絲清晰可見。
為了演好這場戲,江雁特意兩天沒有合眼,利用妝容掩蓋臉上的疲憊。
隻用那雙眼睛,那雙疲憊不堪後,想要共同毀滅的眼睛,將內心的仇、恨、憎、惡表露無遺!
小麗如同那新娘一樣,已經也快要瘋了!
但她在瘋了之前,想要用自己的一切, 包括性命,拉著這個村子的未來,一同陪葬!
當看到她緩緩地劃亮那根火柴時,影院之中,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驚呼聲。
此時此刻,崔小浩已經無法再用任何語言,表達自己的心情。
他的心中突然冒出了一個奇怪的想法:
隻要這把火燒了,這個導演,起碼五年起步!
說不定永遠禁止在大陸拍電影!
所幸!
這把火,終究還是沒燒起來!
小麗凝視著在那嬉鬧的孩子,天真無邪的孩子,任由火苗在火柴上燃著。
火焰已經燒到了小麗的指尖,可她依然毫無所覺,仿佛手指已經感受不到疼痛!
一直等到整根火柴燒完,火苗才漸漸熄滅!
這一段,江雁演了四遍。
每一遍,她都忍不住火苗灼手的疼痛,眉頭不由自主地皺了起來,根本做不到面無表情。
徐來有些心疼,本來準備不用一個鏡頭,分開來拍攝算了!
可是江雁依舊堅持,一直NG了二十幾遍,或許是手指真的被燙麻了,這個鏡頭她終於過了!
小麗就站在那裡,定定地看著做遊戲的孩子們。
突然,她倚著牆根,緩緩地坐了下去。
被毒打時,她沒有哭!
被強暴時,她也沒有哭!
被村長告密,被帶徽章之人拋棄,徹底喪失獲救希望時,她都沒有哭!
可是此時此刻,當火柴在她指尖燃盡,當她順著牆根癱軟下來時!
她終於哭了!
哭得像個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