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方趕緊擦了幾把自己的臉，眨巴眨巴滿眼淚花:“不好意思，讓大家見笑了！”

　　沒有人笑話他。

　　對於列車長譚步高來說，吳方就是這麽一個漢子，俠肝義膽，義氣深重，所以盡管他倆經常爆發各種矛盾衝突，依然是好朋友，肝膽兄弟;對於鄺霞來說，他看到了吳方的另一面，豪邁霸氣、錚錚鐵骨之中，卻有不一樣的鐵漢柔情。

　　當然，對於新民警夏冰冰來說，這個吳方副支隊長居然會哭?剛才他還罵我不像一個警察，他也這個熊樣?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像警察嗎?不過，這個上司看來也有弱點，他也不完全是鐵石心腸，他蠻關心人的，跟著他乾應該不錯。

　　“老虎。”譚步高問:“高海山和商川應該帶武器了吧?”

　　“都帶上了。高海山帶上了手槍和微型衝鋒槍，商川是個輔警，按照規定不能使用武器，所以上面早就特批，給他配了一支大火力的雙筒獵槍，隻限於在峽山林區防身使用。其它還有強光電筒、警用電話等等，都屬於八件套，這些必不可少。”

　　“這個…你們警用電話是互通的。”譚步高站起來，指著桌上那部江虹用的警用電話:“你這麽關心他，現在可以給他打個電話，問問怎麽樣了?這一路上可以保持聯系，隨時互通信息。”

　　“不行。”

　　“怎麽不行?我都會用。”譚步高拿起了警用電話。

　　“別開玩笑！”吳方一把奪下警用電話，緊緊抓在自己手上:“他倆根本沒有打電話的時間。他倆走的搜索隊形，一左一右，高海山走前面，防范前方，商川斷後。這原始森林裡豺狼虎豹多麽凶猛，一轉眼撲出來馬上要你的命，哪有心思跟你聊天?”

　　“這麽危險！”譚步高嚇壞了。

　　“他倆現在頂著夜色，已經出了泰河車站，正在小心翼翼快速前行。商川是特種兵出身，按理沒有什麽問題。只是高海山的年紀大了，恐怕跟不上趟，商川肯定要顧著他。但願他們一路平安，千萬別出什麽事情。”

　　“吳支。”鄺霞一聽急了:“那…我們阿Sir怎麽辦啊?”

　　“唉！”吳方歎了口氣，低下了頭:“黑子，就看他自己吧！”

　　“鄺霞，不要多想，黑子雖然年青，也是經過很多事的人了。”譚步高說。

　　“好吧！”吳方抬起了頭:“前面就是田西站了，抓緊時間，我去看看那個廁所。它是第一現場，看看能有什麽發現?冰冰，你把刑事勘察箱拿出來。”

　　“好的。”夏冰冰趕緊站起來，跑向餐車的另一頭，刑事勘察箱就放在儲物間裡。

　　吳方從餐桌上的紙筒裡抽出幾張餐巾紙，然後來到隔壁軟臥車廂衛生間的門口。

　　只見衛生間的門把手上，交叉貼了兩張白色封條，呈“X”形狀，半邊貼在門上，半邊貼在門框，膠水似乎已經幹了。門上還有一張字條，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幾個紅色大字:廁所故障請勿使用

　　譚步高輕輕的揭下封條，拿在手裡:“鄺霞，你的手腳還挺快的。”

　　鄺霞勉強一笑:“阿Sir吩咐我的，當然要快，否則有人進去方便，現場就破壞了。”

　　吳方瞪了譚步高一眼:“她是個好姑娘，你這列車長不稱職，這個丫頭會被你慣壞的。你應該工作上嚴格要求，生活上無微不至的關心，人心都是肉長的嘛！黑子就懂得這一點。”

　　譚步高有一點尷尬:“你看你看！又尅我了。

”　　鄺霞的臉一紅:“吳支，謝謝您的誇獎！”

　　吳方吩咐:“開鎖。”

　　鄺霞掏出鑰匙，打開衛生間的門鎖。

　　吳方用兩張餐巾紙疊在一起，小心翼翼蓋住衛生間的把手，向下一壓，慢慢推開了門。他這樣做，就是為了避免破壞指紋信息。譚步高站在吳方的身後，因為衛生間的門非常小，吳方擋在他的前面，他就只能伸頭探腦往裡看著。

　　衛生間裡非常簡單，可以說是空蕩蕩的。排便是蹲坑的，沒有抽水馬桶，這是老式綠皮車的標配。窗內一角有一個洗手池，白色陶瓷，很小。另外一角放著一個空的塑料水桶，旁邊放著一支短的高粱掃把，一個拖把掛在牆上。

　　窗戶依舊是大開的，山風不停的吹進來……

　　這個時候，夏冰冰提著一個刑事勘察箱來了，箱面印著四個大字:乘警專用

　　刑事勘察箱是一種配合辦案取證的工具箱，通常配備各種粉末、毛刷、磁性刷、放大鏡、指紋印泥、指紋膠帶、繪圖儀器、其它勘察工具等等警用裝備。考慮到乘警工作的特殊性質，乘警專用的刑事勘察箱屬於小型版的，攜帶方便。

　　吳方站在衛生間的門口，睜大眼睛，上上下下打量……

　　“鄺霞，我要最後確定一下，你能確定你看到的是真實的影像，而非幻覺?三更半夜，在這茫茫的大山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荒無人煙，你說好像看見一個女子扒在火車窗戶外面，只露出半張臉，一眨眼不見了，是真的嗎?”

　　“吳支，我沒有看見整個人，只看見半張臉和兩隻手。”

　　“這…不一樣嗎?反正是人，一個女子，不是鬼魂。”

　　“我也不信有鬼，都是初霖那個死胖子咒我的，說是今天晚上讓女鬼掐死我?沒有想到玩笑成真，只是我沒有被掐死，差一點被嚇死。”

　　“鄺霞，雖然你的旅客斯雨蘭不見了，但是，你能確定你在這裡看見的人就是斯雨蘭嗎?”

　　“是。”

　　“你能確定?”

　　“當然，剛才我不敢說，只是覺得面熟，現在可以確定。斯雨蘭是在武漢上車的，她還背著一個琵琶，非常漂亮！上車以後她就一直待在五號包廂。她的包廂沒有別的旅客進去，她也很少出來，我進去搞衛生跟她聊過幾句，有點印象。”

　　“好，我知道了，謝謝你的肯定回答。”吳方又頓在了地上，仔細端詳衛生間的地板……

　　“我說老虎。”譚步高很奇怪:“你的脖子拔那麽長，看什麽呢?衛生間的地板臭烘烘的，排便口還倒灌著風，你在尋找什麽?”

　　“有…東西。”吳方平靜的說。

　　“什麽東西?”

　　“我再看看。”吳方專心致志，繼續盯著衛生間的地面。

　　“到底什麽東西?地上都光光的，除了濕漉漉的地板，我什麽都木有看見。”譚步高很著急， 站在吳方身後，拚命拔著脖子向裡探望。

　　“也許正常，也可能不正常。”

　　“什麽意思?”譚步高不明白。

　　“鄺霞，這個廁所你搞過衛生嗎?”吳方試探著問。

　　“我每個站都搞，就是搞得比較簡單，粗放式的。”鄺霞老老實實承認。

　　“最後一次，什麽時候?”

　　“泰河車站開車…不是，就是你叫我回來的時候。”

　　“怎麽搞的?”

　　“抹布擦擦台面，窗戶，地板用水衝乾淨唄！怎麽，吳支，有問題嗎?”

　　“怎麽衝的?”

　　“兩桶水倒進去，水在地面轉一大圈，所有汙垢都從排便口下去了。”

　　“除了那一個斯雨蘭，你的軟臥車廂還有別的女旅客嗎?”

　　“九號包廂有一個老奶奶，其它都是男旅客了。”

　　“這就對了，那個…夏冰冰，刑事勘察箱呢?”

　　“來了。”夏冰冰趕緊蹲下身，打開了刑事勘察箱。

　　譚步高和鄺霞自覺地讓開了一點空間。

　　吳方沒有說話，轉身從刑事勘察箱裡拿出兩副白色手套，自己戴上一副，另外一副給夏冰冰，叫她戴上。然後拿出一個金屬鑷子，一個透明小薄膜袋，一雙塑料鞋套。

　　譚步高、夏冰冰和鄺霞面面相覷，不知吳方要幹什麽，也不知道他發現了什麽可疑之處。

　　一切準備完畢，吳方發話:“冰冰，打開你的執法記錄儀，全程錄像。”

　　夏冰冰迅速按下左肩執法記錄儀上的一個按鈕，紅色小燈開始一閃一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