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巨龍都走光後,一些小龍偷偷摸摸的出來。
雖說身體小,但那也只是相對於巨龍雄偉的軀體來說,對於張文,兩三米,比他還高不少。
這些小龍見到地上的長頸脊背龍,全都嚎叫起來。
這時候張文耳膜已經修複好了,聽得出這音調比巨龍們的高不少,尖銳刺耳。
然後小龍們一擁而上,撕咬著長頸脊背龍的肉,最後把肉吃完還不知足,舔食地面上的巨龍血跡。
張文見差不多了,套上隱形鬥篷。
這些小龍實力沒有巨龍恐怖,張文目測還能勉強搏鬥一番,正好拿來實驗一下。
待張文走前,一條小霸王龍在舔著沙子上的血,忽然好像嗅到什麽,往張文方向過來。
張文還沒靠近,以為被發現了,整裝待發,卻發現小霸王龍只是看上他身旁的一灘血跡,血跡邊上還有一大片黑褐色的鱗片,明顯是他同類霸王龍的。
可這條小霸王龍卻一點也不忌諱,舔食得特別興奮,短尾巴一擺一擺的。
張文再靠近一點,小霸王龍也沒有發覺,試驗了一下其他龍,也都一樣。
“很好,看來這個鬥篷不僅能隱藏身體,還能隱匿氣息。”
張文如釋重負,看向夕陽下深邃無比的島上森林。
這裡到底隱藏了什麽?
為什麽這麽多龍類要互相蠶食?
藏好疑問,張文回到近海營地,打算待明天天亮出發,探察一番林中奧秘。
“對了,李守道留下的那令牌到底想告訴我什麽?”張文才想起來,掏出神念令牌。
只見令牌上的禁製已經消失,張文讀取。
是一段錄音。
“當你能讀到這段話的時候,說明我已經死了......”
第一段話就讓張文猝不及防,嚇了一跳。
“死亡是人無法避免的事,我早有預料,你不必傷心。”
“還記得守夜那晚我曾跟你說過西域的輪回嗎?......生命的最後一段旅程能夠遇到你,應該也算是一種輪回。”
“五年前,也是自我從家族逃出來的第十五年,路途上遇到一名和你長相相似的小孩,我倆爭奪一塊石頭,他先買到,不肯出讓,最終我只能放棄。”
“當時心有不甘,勉強用道心訣壓下,沒想到竟然釀成大禍。”
“帝災那天,我便入魔了。”
李守道的聲音緩緩道來,引導張文的思緒回到那天蕭家山下的坊市裡,李守道和倔強小孩爭奪無目淚晶的場景,就是那次,才讓張文體悟到道心訣的真正含義。
“然後找到小孩所在的冥家,親手一劍刺穿他的心臟,奪得鑄劍主材料,可惜那時的我已控制不住心魔,最後......屠族。”
李守道口吻淡漠,仿佛殺人、屠族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張文知道,這就是他入魔的心結所在。
因私欲行殺戮之事,把以往道德標準推翻,徹底打破自己的底線,心魔頓生。
“而後五年,用盡手段,都沒法壓製心魔,迫不得已,重走家族的神格之法,才得以保命。”
“我因此法才逃離家族,沒想到最後卻被此法所救,時也命也,不得不說,這也算是輪回的一部分。”
李守道語氣盡是嘲弄,感歎造化弄人。
雖然張文不懂神格之法是什麽,但清楚李守道所在的家族一定不簡單,其神格之法居然可以壓製魔化過程!
要知道,
除道心訣外,張文就沒聽說過其他能壓製魔化過程的法門。 “不過就算保住命,修為也難以寸進,那時我在想,要不要回東域一趟,讓家族重認我這個不肖子孫。”
張文肯定李守道沒有回去,不然自己怎麽遇見他和他的隊伍。
果然。
“可惜我沒敢......我十八歲那年曾對大哥說過,要用自己的方式打破這片牢籠,不能回去給大哥看扁。”
“也不想讓我的事情影響到家族眾親,我知道......返回那方地域而努力,我怎麽能在......最關鍵的時刻打擾......巴魯克......地風水火......”
張文皺眉,這後一段話說得斷斷續續的,根本聽不清楚,顯然李守道已經陷入回憶的漩渦中,情緒不穩定,難以自控。
這片牢籠、那方地域是哪些地方?是五域之外的海域嗎?
張文疑惑不解。
而後,李守道喘息良久,才恢復正常語態。
“至於之後的事情你也清楚,我遇見相似的你,就知道上天的懲罰到了。
這些年入魔後,我做的事情喪盡天良,死有余辜,不值得任何人同情。
只希望,如果以後,有幸遇到我的族人,請讓他們轉告給我的父母——”
“兒,不孝。”
張文沉默許久,才緩過來......這段遺言不只是寫給他,也是李守道寫給自己的。
“是因為痛恨自己的無能,無法正視看待那些曾經重視過自己的人嗎?”
張文想起程運無意中對李守道所說的這段評價,如今看來似乎異常的準確。
“你的罪孽和過往,我無權過問。”
張文歎氣,回憶起李守道的點點滴滴,明白他對自己的好,只是把自己當成起初那名小孩,做出的補償。
而後喃喃道:“但你對我的情義,卻也不可否認,遺囑我會幫你傳達,只是之後能否遇見你的族人,憑緣分而定。”
沒有詳細的地址,沒有族人的外貌特點,張文也只能做到這樣了。
夜幕降臨,又是一個孤獨的夜晚。
月華灑落,伴隨著潮水聲,和遠處的獸鳴,張文整個人躺在吊床上,享受夏夜清涼。
“我從什麽時候開始,也把死亡看得這麽淡漠了。”
下山之後,一路走來,經歷了許多事,親眼見證的死亡數不勝數,甚至自己也死過一次。
對生命的敬畏逐漸消失,消逝的生命就如同墜落的流星,一開始見到還會祈願,但見多了,也就習以為常。
張文忽然想起一句話——是活人總要死去,從浮生踏入靜謐。
生命的脆弱,致使修士沒辦法永生,總會遭受到各種意外。
即使沒有意外,自身體內,基因、蛋白質的錯配,細胞會癌變......神經元異常放電,大腦功能會障礙......
假設所有威脅到生命存在的因素消失,人的腦細胞也不可能無限的儲存信息......
張文閉上眼不斷的思考。
這些思緒漸漸引領他進入到一個奇特的境界中。
什麽是生,什麽才算死。
張文心中有所觸動......
有人說:人的一生會經歷過三次死亡——
第一次是斷氣的那一刻,從生物學角度來說的死亡;
第二次是舉行葬禮的時候,這一刻你的身份將在這個社會上抹除;
第三次是這世界最後一個記得你的人死亡,這一刻將是真正的死亡。
從此,不會有人知道你,來過這個世界。
張文隱隱感覺到了一種莫名的法則,這種法則推動歲月的流動、人間興替,存於無窮的奧妙......
“這是所謂的道嗎?”
張文無意識中的自語。
他想捕捉那一絲道的韻律,卻如同海底撈月一場空。
張文靜靜的躺著,身體不動,心神卻完全沉浸其中,感覺到整個人的精神完全融合於天地中,席卷時間之上的河流,無盡而神秘的翻騰。
有生才會有死,生死交替。
對了,是時間,生、死也是時間的一種體現!
張文心中徒生欣喜,臉色露出如同嬰兒般的笑容。
悟道,可遇不可求,極為難得。
許多修士沉迷於修煉,偶爾會悟出與其修煉功法、秘法相關屬性的意境,有了一絲意境後,才會在特定機緣下,融於天地,悟出天地的一縷道。
意境之上的層次便為道!
所以一般只有極個別後天境的絕世天才、甚至是少數先天修士才可能掌握有一絲道意。
普通修士甚至連道的概念都沒有。
張文這次悟道也是多年修煉下,厚積薄發,加上時之花的無形影響下,環境、經歷、心情等多方面完全契合一刹那,終於產生了質的突破!
而且還是悟得極為罕見的時之道分支,生死道。
張文起身,練起拳來,拳腳上的地風意境已被替換成生死道。
一拳一腳仿佛可以扭曲時間,改變時間的切入角,拳腳似慢實快的揮舞著,產生數道幻影。
每一道幻影都隱隱宛如真實存在的一樣,滿是死亡的味道。
實際的拳頭夾雜在其中,如同隱藏在死亡之下的生機,帶著洶湧不可抵禦的威能,瞬間在一顆巨大的棕樹上打出數十道拳痕跡。
張文完全沉浸進去。
一連兩三個小時,不知疲倦的練著,那一絲生死道慢慢掌握下來,變成自己的道,隱藏的獨立屬性也跟著快速的提高著。
......
最後,張文停下,眼眸睜開。
張文眼睛原本的並不是好看,因為之前的高度近視眼球還稍微突起,如今睜開,卻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讓人忍不住會看多兩眼。
“這次修為雖然沒有精進,但不可否認,收獲很大,大得難以想象。”
張文開啟裡六算了一下,如今的實力,就算是遇到李守道可能也有一拚之力。
不過他只能稍微想想,畢竟得知李守道已經死去,切磋也不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