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四也掛了點彩，他站起來瞅了眼何尚，隨後踹了一腳:“連紅都沒見，你哼唧個錘子！”

　　何尚不滿道:“四爺，今天我乾的可是我們村裡大傻子才乾的活兒，你都不知道剛才那幫犢子下手有多狠……”

　　“滾犢子！”王老四罵了一句轉頭看向其余裝修工人:“老張，你帶著小李他們幾個受了傷的去醫院瞅瞅，去大醫院！知道你們沒有醫保，不管多少錢都算我的！我這點傷不算啥！你們幾個沒受傷也去幫襯一下，晚上回去我請大家喝酒！”

　　安排好了工人們，王老四這才重新坐在地上，又踹了一腳還在哼唧的何尚:“別裝犢子，起來抽根煙！”

　　說話的同時一根壓得皺巴巴的中華砸在何尚臉上，看到是中華煙何尚立馬笑嘻嘻的翻身坐了起來:“喲！中華?四爺就是大氣，一根煙的錢頂我半盒的了！”

　　“少廢話！你以為我平時舍得抽這個?煙原本是準備給郭子的，沒想到這犢子有好煙不抽非得吃板磚！”王老四給自己也點燃一根煙，深深的吸了一口。

　　何尚沒吱聲，王老四雖然剛才打架的時候狠，但實際上在外邊一直都謙和。用他的話說，這年月打架除了一時痛快之外沒別的好處，輕則花錢出醫藥費，重了那就得進局子。而且不管結果怎樣，這梁子也都算結上了。這種級別的架打完根本就沒有誰能徹底服了誰一說，遇上陰損的說不定什麽時候就在背後給你一刀，說到底虧的還是自己！

　　所以王老四今天來的時候也做了兩手準備，兜裡揣的是軟中華，包裡裝的是板磚。能用軟中華說和的事兒，他肯定不會亮板磚。

　　日頭已經偏西了，空曠的工地上扯出兩人長長的影子。

　　王老四掐滅煙頭道:“說老實話，今天得虧你小子在，不然結果怎樣還真不好說。老張他們乾活兒都是一把好手但打架外行，我叫他們來其實也沒想著讓他們幫著打，就是想讓他們知道，他們跟著的這個王四爺算個爺們兒，夠硬！”

　　何尚笑:“這麽說今天其實你就沒準備打贏?”

　　王老四沒否認:“贏了又能怎地?就算郭子真慫了，還有別的沙霸，還得懟！我要是輸了頂多被揍一頓，但他郭子肯定就能牢牢的記住我，以後再想欺負我和我的人他就得掂量一下。輸和贏其實沒你想的那麽簡單，人不能贏一輩子，老天爺都給算計著呢，之前贏的越多，以後輸的就越慘。輸不可怕，但就算輸也得輸的有價值，慫包軟蛋輸了就被一輩子瞧不起，死扛到底就算輸了那也是贏！”

　　何尚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王老四的話沒錯。今天就算自己不在場，就算王老四被那群流氓打趴下也肯定會揪著郭子往死裡削，郭子雖然看起來贏了，但以後也肯定不敢再輕易招惹這麽狠的王四爺了。或許那樣的結果比現在打贏了會更好?

　　見何尚悶頭琢磨，王老四哈哈一笑，順手把剩下的大半包軟中華扔過去:“別瞎琢磨了，能贏誰樂意輸?要是郭子真找後帳，咱再和他懟！我沒看錯人，你小子是塊料，回去拾掇一下和大夥一起來喝酒！”

　　何尚拿起煙盒抽出一根煙，忽然喃喃道:“四爺，其實以你的本事，根本就不用把郭子這種人放在眼裡。”

　　這是何尚的心裡話，他雖然不知道王老四到底有多大的本事，但既然能和老爹在一個門兒裡學藝，就算再不濟收拾幾個地痞流氓還是沒大問題的。

　　王老四搖頭笑了笑:“幹啥之前你都得想想自己想要的到底是啥，

想平安過日子就別琢磨亂七八糟的，想出人頭地就把腦袋磨尖了往上鑽。人活著都得有個念想有個奔頭，我也信命，但誰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啥命。既然不知道，那咱就得對得起自己的心不是?路在那擺著，有念想就自己個兒去走一下試試，不走就不知道命裡有還是沒有。”　　說到這王老四拿出手機看了看，站起身:“我不知道我命裡有啥，但我現在就想踏踏實實的過日子，這是我選的道，那我就鐵定不再去碰那些東西。時候不早了，起來咱回去喝酒。”

　　……

　　這天晚上的酒沒喝成，因為老張他們在醫院耽擱了不少時間。而且打完架之後這些老實巴交的工人們也都提心吊膽的，擔心著被郭子他們報復，還有怕被警察盯上的，反正都沒有喝酒的興致。

　　正應了王老四那句話，輸不一定是壞事，贏其實也不一定是好事。

　　日子照舊過，郭子除了放幾句狠話之外並沒有真的報復。這些地痞流氓素來欺軟怕硬，王老四夠硬他們就不敢輕易招惹，反正軟柿子大把都是，不耽誤他們當沙霸賺錢。不過大家心裡都清楚，這個梁子算是結下了。

　　何尚也繼續給老張當小工、學手藝，沒事的時候就去古城裡溜達一圈，或者窩在屋裡看書。如果不是老張在做活的時候從人字梯上摔下來，何尚的生活也不會掀起什麽波瀾。

　　老張是在給一座別墅做吊頂的時候摔下來的，腿骨骨裂需要做石膏固定，留院觀察兩天。

　　王老四知道這件事後立即來到了醫院，二話不說就把老張的醫藥費給包了。

　　老張腿上打著厚厚的石膏，靠坐在病床上滿臉歉意:“四爺，您看這話怎麽說的?又讓您破費……”

　　王老四一擺手:“你第一天跟我乾活?我什麽時候跟你們計較過這個！”

　　老張歎氣道:“行，那咱就不說這個，可這工期……”

　　這也是老張最擔心的事，這個別墅裝修的大活接下來不容易，不算主材僅僅人工和輔料的預算款就五十多萬！

　　為了打敗其它的競爭對手，王老四這次簽的是先施工後付款的合同，前期的人工和材料費都是他掏腰包墊付，分期驗收合格後分期結款。

　　老張現在這個狀態是肯定不能繼續幹了，如果是平時還好說，再調來一個木工接手繼續乾就行。可偏偏最近這段時間是裝修的旺季，莫說手藝好的成手大工，就算那些混飯的二把刀工人都不好找。而且最重要的是在設計方面一直都是老張溝通的，二手活本來就不好乾，涉及到複雜的造型設計就更麻煩了。

　　如果業主因為耽誤工期追究責任，王老四不但一分錢都拿不著恐怕還得賠不少。

　　王老四摸著下巴尋思了一會兒，忽然抬手一指病床旁邊的何尚，道:“你安心養傷，工地的活讓這小子乾。”

　　何尚和老張幾乎同時瞪大了眼睛。

　　“我?！”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