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要多少?”顧洪成不動聲色的問道。

　　村裡的人想要了解外面的事情渠道很少，但像顧洪成這樣的大梟即便是已經宣布不再拉幫進山，卻也對長白山裡發生的事情十分感興趣。

　　其中有一件事就是關於野狼嶺那頭獨狼的。

　　那還是在大概三、四年前，兩名護林員在野狼附近嶺遭到了一頭獨狼的襲擊。雖然兩名護林員都配有獵槍，但最終的結果卻是一死一重傷，活下來那個被人發現的時候也只剩下半條命，在醫院醒過來之後就瘋了。整天念叨著什麽“山神”、“大仙”、“清風”之類的怪話。

　　這件事引起了不小的轟動，政府專門派出一支搜索隊特意進山去搜尋另外一個護林員的屍體以及這頭獨狼，而且還真找到了它的狼穴。

　　據說狼穴中的情況十分駭人，除了有人類以及山中野獸的骸骨之外，甚至還有一些大型猛獸，比如野豬的巨大骸骨！

　　大山裡向來有“一豬、二熊、三虎”的說法，就是說在大山裡真正最凶猛的並不是人們平常所聽說的熊瞎子和東北虎，而是體型龐大衝擊力、殺傷力都極強的大型野豬！

　　這種野豬的體重大多都在400到500斤左右，一旦猛衝起來獠牙甚至能夠洞穿老樹的樹乾，無論是熊瞎子還是東北虎，一旦被它的獠牙刺中就是恐怖的穿刺傷，即便是隻被撞到一下恐怕也要受傷極重。就算是在山裡走山的獵戶，人少的時候都不敢招惹這大家夥，圍獵一頭大型野豬的場面堪比打一場小型的戰鬥。

　　隻不過即便是訓練有素的武警也並沒有抓住這頭神出鬼沒的獨狼，好在有拿著攝像機的隊員在狼穴附近留下了這頭獨狼的影像，這才確定了獨狼的一些基本體貌特征。其中就有獨狼的一隻狼牙曾被獵槍崩出一個豁口的記錄。

　　但從那以後獨狼就再也沒有出現，許多人認為是它在感覺到了危險之後遁入了更深的山林，也有人說這頭狼其實已經被人獵殺了。

　　今天何尚提起這事，顧洪成的心中也不由得一動。如果這顆狼牙是真的，那麽在自己面前這小子至少對野狼嶺肯定十分熟悉。

　　關於價格何尚早就已經想好了，直接伸出兩根手指頭道:“黃皮子山那是山裡仙家住的地方，凡人去了就算能活著走出來那也是要折壽的，至少也得這個數！”

　　馬彪看了看何尚比劃的數，不由嗤笑了一聲:“兩千?行！”

　　何尚嘿嘿一笑，搖頭道:“這位大哥，兩千就想人給你賣命是不是少了點?我說的是兩萬。”

　　“兩萬?”馬彪一瞪眼，他沒想到看起來笑眯眯的小癟犢子竟然獅子大開口張嘴就是五位數！這窮山溝裡什麽時候出來一個這麽能要錢的犢子?

　　不料何尚的話還沒有說完，他繼續道:“兩萬是到黃皮子山的價，如果你們不放心可以先給一半，剩下的到了地方再給。要是路上遇到黑瞎子、狼群什麽的還得加錢，黑瞎子加五千，狼群一萬。不過大哥你也別嫌貴，能從黑瞎子、野豬、狼群面前囫圇著活下來就已經是大運氣了。要是能一路平安，我也寧可不賺這個錢。這兩萬也就是我拚著折壽得罪山裡黃仙拿命換的錢。”

　　“你特麽……”

　　“成交！”顧洪成掃了馬彪一眼，頓時讓後者罵人的話咽了回去。這次拉幫進山顧洪成是把頭，就算青老地位尊崇，面子上的事也都是他來決定，所以馬彪根本不敢多嘴，更何況這個舌頭還是要割的！

　　顧洪成衝著何尚點頭:“按你說的，

現在就進山，到山口先給你一萬！”　　何尚眯眼一笑，好似不經意的瞄了一眼顧洪成的那些手下，道:“去黃皮子山至少要兩天，我得先回家準備一下。”

　　顧洪成沒多說什麽，點頭道:“快去快回！”

　　……

　　其實該準備的何尚已經都準備好了，之所以說要回家準備，是因為他發現了一些不尋常的地方！

　　顧洪成的手下在準備的時候並沒有刻意的回避，他們覺得靠山屯這些窮犢子不可能分得清什麽是管制獵槍。但他們沒想到，在這個鳥不拉屎的窮山溝裡還真有一個明白人。

　　其實何尚對於槍械的了解也隻是二把刀。但他這些年讀的書十分龐雜，村裡能見到的書不多，所以基本上隻要是書他都會十分認真的去讀，這也是他了解外面世界唯一的途徑。

　　之前他也在山裡見過護林員的槍，隻不過都是經過改造之後威力稍微大一些的前膛槍，也就是俗稱的土銃或者老洋炮。

　　但這些人拿的獵槍卻絕對不是那種在深山裡隻能自保的前膛槍，而是結構更加複雜精密，威力更加巨大的膛線槍和滑膛槍！何尚曾在一本破舊的雜志上見過類似的列裝在國外的警用槍圖片，與那些槍比起來這些人手中的槍絕對有過而無不及！

　　要知道這些可都是國家嚴格管控的槍支，在法律的規定中是絕對不允許普通人攜帶的！

　　而且何尚還在顧洪成和其余人身上感覺到了一股十分明顯的彪悍之氣，若是沒有在大山中常年生存的經歷是絕對不會有這種氣息的！

　　何尚已經意識到了這次當“向導”的危險，必須要回家準備一下。

　　回到家的時候老爹已經坐在堂屋的破板凳上，見何尚走進來，問道:“要進山?”

　　何尚拿著水舀子舀了一瓢水，仰頭大灌一口後擦嘴點頭:“定了！黃皮子山，兩萬！回來我就帶你去省城的醫院看病，興許還能剩點錢去你總念叨的關裡走一圈。”

　　老爹沒有說話，而是眯著眼睛深深的看了何尚一眼。

　　何尚笑道:“你瞅我幹啥?到時候有錢了，鳳凰曬你想抽多少抽多少，我可不像你那麽小氣。”

　　老爹嘴角動了動，重新底下頭擺弄著手裡的物件，喃喃道:“錢哪有命重要?你個要錢不要命的小癟犢子！”

　　何尚眨了眨眼睛故作輕松的瞄了一眼老爹手裡那幾枚掛了層厚厚老漿的古銅錢，道:“誰說我不要命了，黃皮子山又不是沒去過?咱們去白頭寺的時候不也沒啥事嘛！你不是說你一天就起一卦嗎，怎又拿出這些銅錢了?”

　　這些古錢是老爹專門起卦用的，每當他心血來潮的時候就喜歡神叨叨的起上一卦。還別說，老爹的卦一向靈驗，村裡但凡有大事小情的都巴巴的來找老爹起上一卦。這也是老爹被村裡人叫“老神棍”的原因。

　　不過老爹有個規矩，一天就起一卦，天大的事他也不會起第二卦。他說這是老天爺給他定下來的規矩，偷窺天機本來就是大罪名，要是貪得無厭想要多看一眼，老天爺會生氣的！

　　何尚沒見過老天爺，更不知道老天爺生了氣會是啥樣。但卻知道自打自己記事兒開始老爹就守著這個規矩，從來就沒有破過。可今天看起來老爹似乎要破規矩了。

　　老爹依舊沒有抬頭，聲音聽起來波瀾不驚有著異乎尋常的平靜:“還不是因為你這個小癟犢子。”

　　何尚失笑道:“拉倒吧老犢子，我能有啥事?你就等著我帶錢回來孝敬你吧！”

　　老爹抬了抬眼皮:“放屁！沒事你能巴巴的特意回家一趟?沒事你能把水缸後面的袖箭塞包裡?！我雖然是大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但不瞎！”

　　就在剛才，何尚的確趁著彎腰拿水舀子的時候悄悄的把水缸後面的一個長條小油布包塞進了挎包裡。那裡麵包著的正是老爹當年親手打造的一套袖裡箭！

　　當何尚瞄到顧洪成手下拿的那些管制獵槍之後就已經決定要回家來拿這套袖箭防身。啥事都沒有當然最好，要是真有點事，至少自己也能有個興許能翻身的底牌。

　　隻不過這一切都沒逃過老爹的眼睛，用老爹的話來說，“何尚這小癟犢子隻要一撅屁股，他就知道他要拉什麽屎！”

　　見何尚又咧開嘴撓頭傻笑，老爹搖頭歎了一口氣:“等著，我搖一卦！”

　　還沒等何尚開口阻止，嘩啦一聲三枚銅錢便已經灑在了破木頭桌上。

　　老爹起卦很簡單，心裡念叨一聲就直接搖。這種手法若是被外頭那些算命先生看見肯定會嗤之以鼻，太不專業。起卦最起碼也要拜拜八方神走走過場，哪有這麽草率的?

　　可比起那些城裡搖頭晃腦的算命先生，何尚更信老爹的卦。見卦已經成了，他也就不再去追究老爹破了規矩的事，伸著脖子湊過來問道:“怎麽說?”

　　老爹瞅著這三枚古錢整整瞅了四、五分鍾，最後才長長出了一口氣道:“沒事，死不了！滾蛋吧！”

　　何尚再一次露出了充滿陽光的笑容，道:“我就說鐵定沒事吧！老犢子還不信！走了！”

　　老爹瞪了何尚一眼:“小癟犢子哪那麽多廢話?進了黃皮子山別睡覺！袖箭收好了，別被別人的招子照見！”

　　“嗯呢！別墨跡了！我回來就讓村裡的小崽子們排著隊讓你彈雞兒，彈一下一塊錢，那幫小崽子肯定沒了命的讓你彈個夠！”何尚頭也沒回的揮了揮手，大步流星的走出乾打壘。

　　直到看著何尚走出了院子，老爹這才佝僂著身子，慢慢的把三枚古錢都撿了起來。隨後他又抬起渾濁的老眼看了看遠處的大山，搖了搖頭:“小氣喲！真是小氣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