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米利安:全面戰爭(上)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聚攏為城。

　呐呐，這裡是哪裡?

　沒有回答。

　黑暗之城的門扉打開了。

　呐呐，為什麽我會在這裡?

　沒有回答。

　無數的屍骸堆積其中。

　呐呐，我該露出什麽表情呢?

　沒有回答。

　在無數面色猙獰的屍骸之上，我開始了獨自一人的茶會。

　呐呐，屍體先生，你願意和我共舞嗎?

　不眠不休，沒有終結的舞會。

　到底過了多久?

　黑暗的城堡無法得知時間的變遷，還是說這個世界並沒有時間這種概念呢?

　黑暗聚攏為城，城有門扉。然而這個只有黑暗的世界卻沒有出口。

　這個世界只有我一個人。

　沒有糖果、沒有紅茶也沒有蛋糕先生。

　“啊啊~無聊了呢。”

　即使唉聲歎氣也沒有什麽用。

　呐呐，我是誰呢?

　呐呐，我為何會存在於此?

　屍體先生就像是發條壞掉了人偶一樣，倒在了地上。

　“不想繼續待在黑暗中了。”

　“這樣的世界……”

　“破壞掉也無所謂吧?”

　天空中，出現了如同星光般微弱的光芒。雖然十分微弱，但卻是和這個黑暗世界截然不同的事物。

　起先只是微不足道的光芒，然後仿佛天空裂開了一樣，出現了透射出光芒的細密裂紋。

　呐呐，那裡可以出去嗎?可以離開這個世界嗎?

　雖然，不太清楚，不過……

　“喂喂！那是什麽啊！”臉上還帶著魚腥味，頭髮上甚至還殘留著派屑的西維已經帶著維娜，通過酒館儲酒間的樓梯爬到了樓頂上。

　愛普蕊雖然對於死不瞑目派有點依依不舍的感覺，不過考慮到她自己的職責，也只能含著杓子爬上了屋頂。

　寒冬正午，晴朗的天空灑滿了陽光。平時這種時候應該是一般居民們在屋外沐浴著冬日裡難得溫暖的陽光，懶洋洋地休息時間。

　然而此時街上嘈雜的聲音卻能夠穿過老街區，傳到西維耳中。

　不過西維卻一點都不奇怪，因為在和他有著一定距離的大公府邸裡，突然有著一道攜帶著各種美妙顏色的彩虹衝天而起！

　因為屋頂視野不錯，加上西維的眼睛有能夠充當望眼鏡效果的功能模塊，所以他甚至還能很清楚地看到彩虹一共分為十二道，中間還有一條無色帶，以無色帶為中線，兩邊的六種顏色是相互對稱的！

　這種神奇的景象對於一般民眾們來說顯然已經是如同神跡了。

　在經歷了昨天巨型魔法船入侵，以及要塞級魔導炮射擊這種氣勢磅礴震撼人心的景象，霍拉杜爾的人民就開始有了各種留言傳聞，好不容易目前貴族掌控的城衛隊出馬才壓製住了流言蜚語的繼續流傳。然而這和以往截然不同的彩虹再一次點燃了霍拉杜爾人民心中的八卦之火。

　不過在西維和姬神們眼中，甚至是對於一些修為不錯的魔法師來說，這種彩虹所代表的都不是象征著美好事物的神跡，而是毀滅的光芒。

　“那些光帶，純粹就是因為有著強大魔力鋪路，使得其與其最為親和的元素被吸引了過去才呈現出這種狀態的。”西維眼鏡的鏡片上，許許多多數字流劃過，裡面的訊息連他都會為之側目:“如果有足夠演算能力轉換成魔法的話，至少是大魔法級別的。”

　哪怕只是一條光帶所需要散發的魔力，就達到了近百個中位魔法師全力施展的效果。然而，作為生命體，她居然可以在同一時刻放出近千人含量的魔力，而且看上去還略有余力的樣子。

　不僅僅如此，甚至同一時段散發的魔力居然會呈現出不同的元素親和性，簡直就不像是自然產生的生物一樣。

　那麽這樣看來就只有一個可能了。

　這條彩虹帶的製造者是一個姬神！

　不僅僅如此，大公府邸那邊除了因為元素被瞬間抽走，周圍大量魔力快速擁入的關系，產生了一次小型魔力亂流外，還出現了西維目前無法解讀的微妙騷動。

　“維娜，波動分析的演算就拜托你了！”

　雖說只要耐心一點波動的分析他自己也做得到，但如果真要強行暴力突破波動所代表的情況，卻需要不止一星半點的時間。

　真等到那個時候黃花菜都涼了……

　於是他果斷按照以前的做法，將演算量交給了少女，自己則把目光放到了那個製造出了彩虹的身影上，那個身影恍若沒有察覺到自己拉風的登場究竟吸引了多少人的目光。

　就像是一隻拖著炫麗尾羽的鳳凰般，繼續向蔚藍的天空展翅飛去！

　西維眼鏡的望遠鏡畢竟只是其他模塊的附帶模塊，強烈的陽光和遙遠的距離已經讓他的視野受到了不小影響。

　隨時他乾脆發動了魔法。

　“茉莉紗，你現在能進行演算嗎?”結結巴巴詠唱完咒文，一個窺鏡魔法的屏幕就出現在了幾人面前。然而因為視角和對焦問題，屏幕中卻什麽都沒有，只有光禿禿的地面。

　“可以。”黑貓先是點點頭，讓西維高興了一下，但沒等西維委派她任務就繼續說道:“不過只要演算量超過火球術，我現在的貓咪大腦就會燒熟……”

　“好廢柴！你這樣也算上位嗎！”

　“囉嗦啦！我只是被詛咒了而已！”茉莉紗大聲抗議道:“而且就算我沒辦法進行演算，瑪門也有演算的能力啊。”

　“那就好，維持窺鏡的時候，我實在沒辦法繼續演算對焦了。”西維大喜過望:“那我馬上鏈接瑪門，你準備好暫時接管視角和對焦的演算權限！”

　“嗷~有什麽東西插進來了~啊，好大！咱、咱快不行了~雅蠛蝶~”那個多嘴多舌的巫師帽突然顫抖了起來，用奇怪的聲音叫道。

　“只是插入了鏈接用的數據流而已啦，不要發出那種奇怪的呻吟！”西維雖然很好奇為什麽最後那句會被翻譯成‘雅蠛蝶’，不過在黑貓和愛普蕊那仿佛是在看變態的眼神裡，他還是飛快地為自己辯白道。

　不得不說雖然瑪門在搞怪，但它工作效率還是不錯的，很快窺鏡上就出現了一個模糊的人影。只要等到對焦完成，就能看清楚了。

　但就算是模糊不清的圖像，還是能從中獲得許多信息。

　首先，這個姬神沒穿衣服。

　“……”西維心虛地看了眼維娜，發現對方還在演算大公府邸那邊的奇怪波動，於是露出安心的表情，又把目光放到了窺鏡上。

　不過此時他卻發現窺鏡中那個原本赤`裸的身影上，一些白色的大概是布料的東西正在覆蓋住她的皮膚，使其不會繼續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難道說，她正在給自己製作魔力衣裝嗎?”這次首先出聲的並不是西維，而是黑貓茉莉紗:“這也太不可思議了吧！”

　很多姬神都有著自己固定的服飾。比如愛莉西亞絕大部分時候身上都是一件粉紅色的洋裙。除了一部分姬神身上固定的服飾是鎧具系的概念武裝，其他絕大部分則只是所謂的魔力衣裝。

　這種在姬神一誕生就決定了的搭載物，除了只要輸入魔力就能修複外，幾乎和普通的衣服沒啥區別。

　但就像是上面說的，雖然並不是什麽強大的東西，但嚴格意義上也能劃入概念武裝行列的魔力衣裝也不是一般姬神可以隨意構建的。

　要知道，就算是愛莉西亞在洛維尼亞也只是將自己原本的吸血鐮刀修改成現在的投槍，並不是憑空構造！更何況還是在開了紅月的情況下才成功的。

　除了這些之外，那個身影最吸引人的部分應該就是她背後的‘翅膀’了。

　雖然具體結構看不清楚，但能夠很清晰的看到十二枚水晶般的事物，就像是十二盞顏色各異的魔法燈一般，雖說在白晝看不太清楚，但卻是是在閃耀著。

　而正是那些正逸散著大量魔力的水晶造成了筆直的彩虹直衝雲天的奇觀！

　“很漂亮，但同時也很危險。”黑貓茉莉紗下了個結論。西維點點頭表示讚同。

　就在窺鏡屏幕逐漸清晰起來的時候，遠方那個直衝雲霄的身影突然停在了半空中。

　下一刻，就像是在演示最完美的拋物線般，那個身影猛地向著某個方向直墜而去！

　“那個方向是……”西維眉頭一皺，一把抱起維娜就向前衝去。茉莉紗也飛快地跳上了西維肩頭，隨著西維一起躍向另外一個屋頂。

　一直被排除在事態之外的愛普蕊楞楞地看著他們的動作，在她的衣服上還浮現出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直到西維已經躍上了第三座房屋的屋頂，小女孩才慌慌張張地跟了上去……

　“好不容易打聽到了那個叫愛普蕊卡特的未簽約姬神所在地，結果居然不在……”從一間破舊的小旅館走了出來，偽裝成金發美少年的狄娜雙臂報胸，有些苦惱地喃喃自語:“難道說我們之前打聽的太不謹慎，被對方發現，打草驚蛇了嗎?”

　跟隨在狄娜身後的梅爾弱弱地問道:“那說不定只是正好有事，所以暫時出去了的可能性呢?”

　“怎麽可能，又不是寫小說，哪有那麽巧合的事。”狄娜一口否定，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被團的有些爛的紙攤開，上面寫著她們搜集到的關於愛普蕊的情報:“之前打聽的時候你不是也在一邊嗎，雖然沒簽訂契約，但那個叫愛普蕊的家夥也是掛名在米利安公權機關下的，平時幾乎都沒有什麽事一直宅在家裡，可我們一來就離開，未免也太巧合了吧?”

　“嗚，這麽說倒也是……”梅爾想了想，也不反駁了:“那麽接下去該怎麽辦?”

　狄娜把紙再次團成一團塞進口袋:“如果真的已經打草驚蛇了的話，那恐怕很快米利安公權機關就會對我們動手了。與其最後不得不窩囊的逃避追捕，不如現在我們就做一次大的。”

　“……人家突然有很不好的預感誒。”

　“我們去潛入米利安皇宮吧！”

　“嗚欸嗚欸，果然是這個樣子的發展嗎……”梅爾畏畏縮縮地說道:“可是，米利安皇宮裡駐扎著米利安皇家騎士和那個騎士派領導人安格瓦率領的護國騎士團啊。騎士派的全部實力幾乎都龜縮在裡面。就算是人家也不可能闖的進去啦……”

　“你在說什麽呢，當然不可能硬闖。”狄娜瞥了一眼跟在她身後的梅爾:“其實還有一個很方便的路線可以進入皇宮。”

　“難道是國王逃生用的密道之類的?” 梅爾好奇地問道，少女像是被吊起了興趣一樣:“真的會有國王建造這種東西嗎?”

　“梅爾，你騎士小說看多了，世界上哪個國王會造那種東西啊。”狄娜聳聳肩:“再說了，就算有那種東西我怎麽可能會知道……”

　“那是什麽?”梅爾的求知欲讓她繼續追問道。

　“當然是……啊咧，他們在看什麽?”狄娜說到一半，突然發現街上的人都抬頭望著某個方向，於是她也抬頭望去。

　開始還以為狄娜只是想吊她胃口的梅爾可憐兮兮地望著狄娜，但很快發現對方臉上的驚訝並不是裝出來的，所以她也順著狄娜的視線望去……

　“那些貴族派又搞出什麽花樣了?”安格瓦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在蕾娜還沒痊愈前，他並不想和對方周旋，不過貴族派卻老是搞一些小動作，使得他手底下的那群護國騎士們早就憋著一團火，就等一個發泄的機會了。

　大公府邸距離皇宮並不遠，所以比起西維，他對於那幾道彩色的光帶所蘊含的巨大魔力所帶來的衝擊感受的更加真切。

　其他不說，光光是把那些魔力聚集起來，然後稍微操控一下，哪怕是最基礎的爆裂火球，恐怕都能在瞬間乾掉駐扎在城裡的一半騎士吧。

　這種魔力釋放能力，如果對方的演算能力再強一點的話，那中位巔峰是肯定的。只要再有一些特殊的能力或是搭載有強力的概念武裝，那說不定又是一個上位！

　艾米雅因為知根知底，所以真的想要對付起來並不難，可是如果再來一個陌生的上位那就不妙了。

　“難道我們真的得去向二皇女求助嗎……”他的目光從宛如巨大的六色鳳凰般扶搖而起的那個姬神身上轉到了遠處的索德布雷加上:“如果那個超上真的存在，那麽恐怕改變的就不是米利安的王位，而是整個世界的格局吧。”

　下一刻，那個登場方式囂張無比姬神在安格瓦驚訝的眼神中居然從空中墜下，就像是拖著六色尾焰的流星一樣向索德布雷加撞去！

　大公府邸被洶湧狂暴的魔力流摧毀了一半，所幸燃素爐因為埋在地下幸免了一難，否則不僅僅是剩下半座大公府邸，哪怕是府邸周圍的那些眾星捧月般貴族們的居所也會被摧毀一空吧。

　因為破壞的力量來自於內部，所以籠罩在大公府邸之上的魔法偏轉力場也像是一張輕薄的宣紙般，被那強橫無匹的魔力流一戳而破，連肥皂泡般‘啵’地一聲都沒發出，就徹底消失無蹤了。

　“上位……”艾米雅臉色有點蒼白。在她腳邊，名為雷諾的契主癱軟在地，看著差一點就讓他死無葬身之地的筆直長虹瑟瑟發抖。

　因為愛莉西亞而造成的傷至今沒有痊愈，如果不是身上帶著傷，艾米雅有信心昨天那兩個間諜絕對不可能從她手上逃掉。

　不過此時她也總算是知道了，那個像小醜一樣的家夥昨天那種近乎狂妄的自信究竟是來自哪裡的了。

　事實上，如果光論魔力的話，哪怕是沒有受傷，艾米雅自己的魔力量恐怕也比不上這個突然出現的家夥。

　她突然有一種錯覺:即使是米利安所有姬神一起上，也絕對不是這個新出現姬神的對手。

　正在她不知該如何行動的時候，兩個腳步聲在她身後響起。一個沉重，一個輕巧。

　“沒想到來世實力居然如此之強，看來老朽得要對他們重新評估了。”凱文蒼老的聲音也隨之響起。

　不過明明自己宅邸被摧毀大半，傭人也死傷甚多，但老人的語氣中卻沒有一點生氣的感覺。

　艾米雅轉過頭，發現原本哪怕上城牆指揮戰鬥都穿著貴族傳統禮服的凱文老人此刻卻換上了戎裝。在老人身後，伊奘諾抱著那柄災厄之枝真品，亦步亦趨地跟著，白發少女的臉上看不出一絲她現在的感想。

　不過艾米雅的目光只在白發少女臉上轉了一圈就被其他東西吸引了注意力。

　伊奘諾懷裡的災厄之枝正在輕微地抖動著，仿佛是在掙扎一樣。

　“災厄之枝當那位一出現就有所感應了。”大概是注意到了艾米雅的目光，老人緩緩地解釋道:“比起伊奘諾和你，恐怕它覺得那一位更適合當它的主人吧。”

　神器擇主，有德者據之。

　原本聽到這句話會嗤之以鼻的艾米雅此刻竟找不到一句反駁的話語。

　不過凱文老人沒給她發呆的時間。他快步地走出宅邸，抽出長劍，對艾米雅說道:“其他的事以後再想，現在我們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似乎是為了印證他的話語，天空中的那一位像是於是般朝著即使是要塞級魔導炮都對其無能為力的魔法船狠狠砸去！

　“讓我們攻佔皇宮！成為新米利安的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