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城被這道白光刺的眼睛生疼,急忙抬手將眼睛遮住,隻覺得腦中一陣轟鳴,幾個呼吸間的功夫,周遭終於回歸平靜,再睜開眼時,眼前一片黑暗,屁股下面傳來微小的顛動,耳邊還有“噠噠”的細微的馬蹄聲傳來,自己應該是置身於一駕馬車上。
可以肯定的是,自己現在絕對是逃離了那艘遊輪,換句話說,就在剛剛,他和弟弟唐寧完成了一次時空穿越的壯舉。
想到弟弟的瞬間,唐城趕緊抬手朝身邊摸索,一摸之下就傻眼了,自己身邊怎麽躺了這麽多人,唐寧人呢?
唐城這才覺得有點不對勁,這輛馬車面積不小,這麽多人擠在一輛車上,躺的橫七豎八,雜亂無章,看起來不像是他們自己躺上去的,倒像是被人隨手扔在車上的。
想到這裡,唐城內心不自覺的有些發毛。什麽樣的人才會被隨手扔在馬車上,當然是死了的人。
難道,自己此刻竟然是跟一車屍體扎堆兒在一起?唐城光著身子,夜風習習,但想起這個還是立馬就出了一身的白毛汗。
他正要壯著膽子湊近一點確認一下這些人的死活,突然馬車前方有人說話了,估計是趕車的人。
“老胡,有個事兒我一直想不明白。你說這些人整天喊著革命的口號,擔驚受怕不說,到頭來還把自己的命給革了,他們到底是圖個啥,活著不好嗎?”
“嘿嘿,”那個叫老胡的聽完這話搭腔道:“活著自然好,但要活成咱們這樣的,其實也沒多大意思。我胡德彪自認沒他們那般勇氣,要不然也不會窩在這群二鬼子手下,乾些埋死人的醃臢營生。”
這胡德彪的話說完,唐城徹底明白了,這輛馬車上確實載的是死人,而且都是即將掩埋的。怎麽辦?唐城越想越覺得晦氣,好好的一次穿越,不僅把弟弟弄丟了,還莫名其妙要被人拉著活埋。
唐城實在不想跟死人繼續呆在一起了,但他也不想驚動前面趕車的那倆人,便緩緩爬起身來,躡手躡腳走到車尾,準備偷偷跳下車去。
不料唐城剛剛有所動作,前面趕車那人嘴裡“籲”一聲,馬車“嘎吱”停下,唐城趕緊重新躺好,這下連跑都跑不了了。
唐城本以為這是到了地方要挖坑埋人了,誰料剛才那人又說話了:“老胡,到地方了。咱們還是老規矩,先把死人身上的錢搜出來平分了,然後把屍體堆在一起,一把火過去,了無痕跡,省了咱們挖坑兒填土的力氣。”
說話間這兩人就從前車轅上跳下來,朝放著屍體的車廂走來。
唐城就光著屁股趴在那裡,十分扎眼,兩人過去剛瞅了一眼,就發覺不對,那胡德彪道:“汪老三,這屍體是咱們倆一起裝的車,我怎麽就不記得還有個光屁股的?他衣服呢?是不是你看見他的行頭值錢,背著我偷偷扒下來給私吞了?”
汪老三一聽這話也不樂意了,怨聲道:“我說老胡,你說話可要講證據啊,別隨手就往人頭上扣屎盆子。這趟活兒自始至終我都沒離開你眼皮子底下,我哪來的空扒死人衣服?”
胡德彪低頭一想,是這麽個理,但這人的衣服哪去了?難不成他死了還會自己脫衣服?
“老胡,我覺得有點不對勁,你想想,咱們這趟,車上一共拉了幾具屍體?”
胡德彪微微一愣,道:“十二具啊,你什麽意思?你是說,這具光腚的屍體是憑白多出來的?”
他邊說話邊從兜裡掏出一把手電筒,一道亮光照進車廂,隻過了片刻功夫,這胡德彪的臉色已經有點不太自然了。
汪老三也強不到哪去,對胡德彪道:“常年走夜路,哪能不撞邪。今兒這事兒有點邪乎,死人的財物咱們就別拿了,抓緊時間火化了,讓他們入土為安吧。”
“且慢,且慢兩位仁兄。”眼看這倆人就要在他身上點火了,唐城哪還敢繼續裝死,再不說話恐怕這輩子都沒機會了。
“兩位兄台且慢動手,我還沒死呢。”唐城邊說話邊從車裡爬起來。
當聽到唐城聲音的時候,這倆人不約而同嚇了一跳,再看見唐城光著屁股從車廂裡爬起來,驚得眼珠子都瞪圓了。
但畢竟他們二人常年和死人打交道,膽子還是有些的,過了片刻冷靜下來之後,那胡德彪向唐城試探問道:“這位小兄弟,你無故跑到我們裝屍體的車上幹什麽,你什麽時候上的車?還有,你的衣服呢,你出門兒都不穿衣服的嗎?”
汪老三也說話了:“小兄弟,你可把我倆嚇得夠嗆。你說你玩什麽不好,非要脫了衣服裝死人嚇活人?”
唐城趕緊拱拱手道:“兩位見諒,剛開始我不知道兩位的身份,也不知道你們是好人還是壞人,所以就沒敢冒然開口,隻想這麽裝死下去,等你們走了再起來。”
汪老三撫著胸口道:“你可嚇死我了。這麽說你現在知道我們是好人壞人了?”
唐城嘿嘿一笑道:“兩位兄台自然是好人,要不然我怎麽就開口了呢?”
胡德彪聽了這話樂了,笑道:“你倒是嘴甜,你要是現在還不吱聲,怕是骨灰都涼了。”
其實唐城是聽見他們說在二鬼子手底下乾活,所以先入為主以為這倆人不是好人,沒敢直接開口說話。“二鬼子”是什麽意思大家應該都知道,就是皇協軍,咱們眼裡的漢奸。
現在看來,這倆人其實本質也不壞,最起碼沒有唐城預想的那麽無腦。
胡德彪又在唐城身上打量了一眼道:“小兄弟,夜深露重,你還是先把衣服穿上吧,免得著涼。”
唐城抱著自己的胳膊左右觀望,納悶兒道:“老哥,衣服在哪呢?”
“喏,”汪老三朝放屍體的車廂一指,“十二套衣服呢,你隨便挑,總能找件合身兒的。”
額……這是讓自己去扒死人的衣服。雖然唐城內心很抗拒,但不得不說,一個正常人光著腚是沒法上街的,除非自己躲在深山老林裡不出來。
第一次面對這麽多屍體,唐城免不了心中犯毛,扒衣服這事兒還是胡德彪和汪老三代勞的,這使得唐城對這二人又多了幾分好感。
唐城這次穿越是帶著任務的,但現在自己連年代都搞錯了, 文物是沒機會帶回去了,本次任務基本上可以宣布GAME OVER了,要不是弟弟唐寧失聯了,他現在就得把另一張時空穿越卷軸給用了,先回去才是正經。這個年代動蕩不安,槍子兒又不會繞著自己飛,鬧不好連小命兒都得交代在這兒。
唐城現在的想法就是自己先安頓下來,然後慢慢尋找弟弟的下落,等找到了帶他一起回去,至於地府任務,他現在是想都不敢想了,等著回去接受懲罰就是了。
“兩位老哥,這些屍體是怎麽回事兒,這些人是怎麽死的?”唐城望著眼前熊熊燃燒的大火,向身邊二人詢問道。
“哎,這年頭,人命賤如狗。這幾天小鬼子跟瘋了似得到處殺人,剩下擦屁股的事兒,自然就交給我們了。已經連著快半個月了,每天都得從城裡往出拉個十來具屍體。”
“小兄弟,不瞞你說,我覺得你的身份就可疑的很,你是不是跟這些人一樣,也是傳說中的革命黨?”
唐城聽得一愣,隨即“噗嗤”笑出聲來,“怎麽著,老哥你覺得我這模樣像革命黨?”
胡德彪和汪老三倆人對望一眼,同時點頭道:“像,十分的像。你和革命黨有一個共同特點,就是神神秘秘的。到目前為止,我們都還搞不明白你是怎麽出現在我們這輛拉屍體的車上的。”
唐城笑著搖搖頭道:“兩位兄台想多了。我是怎麽出現在這輛馬車上的暫時不好解釋,但我真的不是你們口中的革命黨,不信我明天就去皇協軍辦事處去應聘個差事,看看他們會不會把我給抓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