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解釋眼下這副狀況才好，林允兒沉默了片刻後，索性決定對曺宗雨實話實說。

　　“我其實……是陪我男朋友一起來的。”

　　“男朋友嗎?”

　　曺宗雨的反應果然有些意外。

　　她很快不好意思地說:“抱歉，我還以為你是一個人呢。”

　　林允兒這話很明顯，既然回答說是“陪男朋友一起來的”，那就相當於側面否定了她剛才的疑問，她不會連這點弦外之音都聽不出來。

　　只是曺宗雨的想法實際又和林允兒本人存在著一點說不出口的微妙差異。

　　所謂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哪怕曺宗雨說的話和她的表現並不是在有意諷刺什麽，林允兒還是禁不住由此回想起了曺詩京之前在庭院中對她說過的那些話。

　　連帶著，她和李溪午曾經的那場交談都仿佛一幕幕地重新浮現於眼前。

　　鮮活又清晰。

　　這兩次經歷，兩次面對不同的人，但地點其實是一樣的，他們帶給她的那份感受也是一樣的。

　　所以，林允兒發現自己的心情變得越來越尷尬了。

　　這種尷尬甚至可以直接用“窘迫到了極致”來形容，她恨不得馬上向曺宗雨告辭，離開這座大廳，離開這個名為“森林”、又給她留下許多難堪的地方……

　　“允兒?”

　　曺宗雨很自然地察覺到了林允兒的異常。

　　她思考的方向依然有所偏差，以為林允兒是因為不小心在她面前提及了戀情才會如此。

　　畢竟聽說藝人們都很顧慮這方面的問題。

　　於是，她便也自覺善意地沒再往下多問。頂多在心裡頭，她會好奇地猜測，林允兒口中的男朋友究竟是今晚在場的哪個人。

　　誰家的小子敢這麽大膽，居然把idol女友帶到這樣的場合，也不怕被家裡的長輩打斷腿嗎?

　　一個對於曺宗雨而言僅僅是略感好笑的念頭從她腦海裡冒了出來。

　　倘若林允兒能夠獲悉她此刻的心理活動，大概在荒誕之余，驀然間又會覺得那樣可笑吧。

　　曺宗雨顯然並不知曉林深時和她的關系。

　　這固然能說成是對方消息閉塞所致，又或者說曺宗雨平時就是那種不太關注娛樂新聞的人，但不管怎樣去合理化，林允兒恐怕都難以控制自己不去下意識地作出聯想:她和林深時的戀情公開，在曺宗雨和曺詩京等人的眼中，會不會就是個不值得留心和記住的笑話?

　　曺宗雨的看法如何，林允兒暫且還不了解;可是她了解曺詩京。

　　通過前面的那番對話，她已然充分領會到了曺詩京內心關於她和林深時之間的態度。

　　曺詩京並不看好林深時和她長久交往的可能性，哪怕她口頭上也一直在說著“祝福”和“希望”，林允兒卻能從那字眼當中聽出滿滿的漫不經意。

　　她、乃至是那位身為林深時親生父親的李代表，似乎都十分篤定她林允兒會是林深時生命裡的過客。

　　他們相信著，她和他的感情，終究是會無疾而終的。

　　要是放在往常，林允兒對此當然會感到憤怒。事實上，她先前在曺詩京跟前的時候就已經在很努力地進行克制了，若非想到林先生的立場，說不定她真會當場拂袖而去。

　　這在向來保持著良好教養和禮儀的她身上是非常罕見的心態——縱然如此，她依然選擇忍耐下來了。

　　然而，她沒想到，估計就連曺詩京都想不到，在李溪午和曺詩京這對父女倆的連番攻勢之下仍然頑強抵抗的林允兒，她那看似堅韌的心關，卻在曺宗雨隨口的三言兩語間，出現了裂縫。

　　這並不是說曺宗雨有多麽厲害，林允兒的心頭也很清楚，這些“裂縫”是本就存在的。

　　一隻握著酒杯的白皙手掌不自覺地收緊了些。

　　“允兒?”

　　站在對面的曺宗雨完全想象不到林允兒當前正在想些什麽，但她多少發覺了女孩是有心事。

　　剛好她也趕時間，便佯裝抬手地看了看表，嘴裡說:“那既然是這樣，我也就不瞎操心了。允兒你應該也要去找自己男朋友吧?”

　　有點走神的林允兒抬頭看她。若按以往，她早該通情達理地微笑頷首，應和著說幾句告別的客套話，然後目送曺宗雨的背影走遠。

　　她不是看不出曺宗雨著急想要離開的情緒，偏偏這會兒莫名有了幾分遲疑。

　　“曺小姐。”

　　“嗯?”

　　“分開之前，我最後有一個問題想冒昧地問一問，不知道方不方便?”

　　正不時側頭後看的曺宗雨愣了愣。

　　她困惑又奇怪地看來，問:“什麽問題?”

　　“其實這個問題之前在派出所的時候我就想問你了……你，和曺盛祐還在一起嗎?”

　　曺宗雨的表情帶著正常的驚訝。

　　緊接著，她想了想，竟然還真為林允兒給出了答覆:“我這邊已經是分手的狀態了。”

　　這邊已經?林允兒不由輕輕眨眼。

　　這是個很有趣的答案，作為“過來人”，林允兒也全盤理解了曺宗雨藏在話裡的潛台詞。

　　戀愛的結束其實就和戀愛的開始一樣，情意的誕生與消失從來都不是單方面的事。有時，光是一人說分手或許沒用，那並不意味著兩個人真就分手了。林允兒以前也算是深有體會。

　　因此她能明白曺宗雨的這句話，更能隱隱接收得到，曺宗雨在給出這答案時，她內心的一些活動。

　　“那就是，兩邊還在糾纏?”她在心裡挑揀了幾秒詞匯說。

　　曺宗雨搖搖頭，“是他那邊還在糾纏。”

　　林允兒稍稍認真起來，又問:“你的心裡已經有決定了?”

　　“嗯。”曺宗雨點了下頭，旋即瞧見了林允兒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她忽然笑了笑，“我知道，你接下來肯定還要問理由對吧?”

　　被人叫破了心中所想，林允兒難得乾笑了兩下。

　　她更多是感覺羞愧，因為她現在根本是出於自身的緣故在試著打探別人的隱私。

　　“沒事。反正我不也同意讓你問了嗎?”

　　作為當事人的曺宗雨倒是格外平靜。

　　她又看了一眼手表，轉頭望了望身後的某個方向，最終思索著回過頭來說:“我現在時間不怎麽寬裕，所以可能也說不了太多。如果你們要問我分開的理由，其實就算我不說，你的心裡估計也能幫我找到很多的說法。但是，實際上我和他分開的原因只有一個。”

　　她話說到這裡就停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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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以前還真沒發現，原來你也是手機控?”

　　剛把手機又一次收進外套內兜的林深時沒聽清楚曺詩京說的話，他偏頭看去，問:“你說什麽?”

　　曺詩京對他板著臉，一語不發地伸出自己的雙手，手心手背地翻動展示了幾下。

　　看著眼前這兩隻連一枚戒指首飾都沒佩戴的白淨又纖細的手，林深時的大腦遲鈍了片刻才反應過來，啞然失笑。

　　“我在等重要的信息。”他稍微解釋了一句，然後又狡辯著說，“我又不像你們，到哪裡都有隨行的助理幫忙收著手機和其他個人物品。”

　　坐在他身邊的曺詩京皺了皺眉。

　　她很不喜歡林深時這種把他和他們之間分割開來的口氣，哪怕她知道林深時是在開玩笑。

　　倆人沒在這樣的小事上糾結太久。

　　曺詩京又隱晦地看了一眼林深時收起手機的內兜位置，抿了口酒，問:“你在等允兒的消息?”

　　“嗯。”林深時大方地點點頭，絲毫沒有把熱戀的狀態擺在人前的那種赧然。

　　側身背對著他的曺詩京暗自抿嘴，她回過頭來，換了個話題說:“對了。那邊坐在海淑姨母邊上的那一位，你認得她是誰嗎?”

　　“你居然問我這樣的問題?”林深時有些好笑地看著她。

　　曺詩京面不改色地繼續喝酒， “我提醒你一下，那位叫李敘顯。”

　　林深時頓感意外，面上卻不顯訝然。他當然知道李敘顯是誰，他也知道李敘顯今晚會來參加這場宴會。

　　“你突然跟我說這個幹嘛?”

　　“沒事，閑聊而已。你現在不也是一下子沒辦法過去和我偶媽說話嗎?”

　　林深時在前半場的慈善活動結束之後還滯留在深林俱樂部的主要原因便是他和曺靜淑私下的約見，結果剛才夫妻倆到來時的動靜太大，導致李溪午和曺靜淑的身邊擠滿了上前寒暄和談話的人，林深時就沒在第一時間過去，誰知道後面又來了個曺赫。

　　眼下曺氏直系的這一大家子人，除卻待在他旁邊的曺詩京以外，全圍拱著曺赫聚集在了整間宴會廳最為核心的地方，弄得林深時更是進退兩難。

　　他有充分的資格和理由坐到那裡，但他不想那麽做。

　　“我就算了。你還不過去嗎?”他奇怪地看看邊上的曺詩京，“我剛剛好像看到勝男和申旻都過去問候了。”

　　“不著急。說不定等下就有人來叫我們了。”

　　曺詩京的嘴巴很靈，沒過幾分鍾，林深時就見有人走到兩人的這一桌來。

　　來人的身份還出乎了他的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