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
小草緩緩攤開雙手,完全露出了內中的留影石。隨後,她看看項遠,又看了看天空。
此時,暮色漸昏,卻是黑雲密布,不見星月。
小草下意識的便搖頭:“哥哥,你還是拿糖葫蘆吧。”
正說著,一陣狂風忽起,自二人身上掃過。
這風,寒入骨髓,令項遠不禁打了個哆嗦,而小草面上則立即湧起了一抹青色,似是暗疾發作,直難受得她躬下身來,手中的留影石自然也落在了草地上。
將留影石撿起,項遠急問前者:“小草,怎麽了?”
“哥哥,小草好難受……”
小草抱頭低聲痛呼,雙手抓撓間,弄斷了束發的細繩。頓時,青絲亂灑,遮住了小草的面龐,也遮住了她嬌小的身體。
“大哥哥!聽小草的話,快把石頭丟了,快離開這裡……”
小草低垂著雙臂,也低垂著腦袋,她緩緩起身,動作明明很慢,可語氣卻是急切無比。
項遠沒動,只是從包裹中取出了燈籠,丟在一旁以作照明之用,隨後捏緊了留影石。
隨著動作,項遠眼前景象大變。
……
風,淒淒。
雪,皚皚。
正是隆冬時節。
一道嬌小的身影,正蜷縮在谷堆中打著哆嗦。
是小草,她不僅冷,還很餓,已經連續兩天沒有進食過了,連日的大雪,令她不敢冒然離開谷堆,只有一件單衣禦寒的她,離開谷堆便意味著死亡。
又過了一日,雪小了一些。
小草決定離開谷堆出去尋找食物,她真的餓壞了,如果再不找到吃的,她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嘶!”
赤裸的雙腳剛一踏上雪地,刀割一般的冰冷立即自腳底猛得刺入心臟,令小草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氣,她很想回到谷堆中,但饑餓卻是驅使著她邁開了步伐。
小草一腳深一腳淺地行走在雪地中,她艱難抬眼四望。
茫茫大雪,覆蓋了天地,似乎也斷絕了萬物的生機,小草不知,到底該去哪裡尋找食物。
去張大嬸家嗎?
不!不能去。
小虎前段時間偷偷給了自己一個饃,便被張嬸打了一頓,不能再去連累小虎了。
那去劉大叔家嗎?劉大叔有吃的,可是每次從劉大叔家出來自己都很痛苦,也不知道是為什麽,連路都走不了,還是不去了吧。
如果張奶奶還活著就好了……
正想著,小草面前出現了一雙穿著皂靴的大腳,她緩緩抬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布滿麻子的臉。
“劉大叔?”小草怯生生道。
“你冷嗎?”
小草點頭。
“餓嗎?”
餓極了,小草再次點頭。
劉大叔笑了笑,上前抱起了小草,隨後緩緩朝著谷堆的方向走去。
幾個小時候後,劉大叔走了。
小草蜷縮在谷堆中,手裡捧著兩個黑饃,正狼吞虎咽著。
終於不那麽餓了,可是為什麽下體那麽痛?
連動都無法動彈了,小草不明白,她太累了,吃完黑饃後終於沉沉睡去。
一整個冬天裡,劉大叔每隔幾天就會來看小草,還有村頭的王大伯,村尾的張大爺……他們來過之後,都會留下一點吃的。
當他們走後,小草總是痛的無法動彈。
她不明白,那究竟是為什麽?
冬天終於過去了,
春天來臨,已是萬物複蘇的時節。 在一天黑夜來臨前,小草離開了谷堆,她不想再呆在谷堆裡了,雖然有吃的,但是痛苦更多,她想娘親,也想父親了。
小草步履蹣跚,朝著水潭的方向而去。
抵達水潭時,迎面遇到了一人,小草想躲開,但她已經沒有多余的體力了。
“劉大叔。”
麻臉劉大叔沒有說話,他只是笑著從身上拿出了一個黒饃,隨後抱起了小草。
小草不敢反抗,也沒有接黑饃,只是害怕得看著前者。
她知道,那種痛苦又要來臨了。
暮色降臨。
水潭邊上,上演著人世間最醜惡的罪行。
募得!
一陣陰風忽起,原本平靜的水潭緩緩起了動靜。
但見,幾縷黑線自水潭深處而來,不過幾息,整片水潭便已被黑色絲線所充填,而水潭中心處,則緩緩升起了一道詭異的身影。
慘白的面容,幽暗的眼窩,以及一張掛滿森森白牙的嘴。
這分明就是一張女人的臉!
因為布滿水潭的黑線不是其他,正是這黑影頭上長出的發絲。
嚇嚇……
一陣不似人聲的低吼傳來,驚得劉麻子停了動作,他猛得朝後看去,入眼這一幕令他當即魂飛魄散。
劉麻子張口欲呼,水中立時飛來一團泥漿堵住了劉麻子的口鼻,他想轉身逃離,水潭中的發絲卻又快速襲來,將前者捆成了粽子。
發絲裹著劉麻子緩緩而動,不過多久,他便被拖入了水潭之中。
另一邊。
身上徒然一輕,小草睜眼艱難起身,奈何下身卻是使不上力道,當下只能用雙手撐著身體,轉頭朝水潭中看去。
“你是……”
小草瞪著雙眼,面上滿是不可置信。
水潭中,那張慘白的面容一陣扭曲,幽暗的眼窩中隨即流下了兩行血淚,那血順著面容,流進了那張掛滿尖牙的嘴中。
頓時,混成了一張血口。
“嚇……嚇!小……小草……”
一陣如金鐵摩擦般的刺耳聲響起。
小草聽了卻無懼色,面上湧起無盡的狂喜,她撐手匍匐而行,邊爬口中邊喚:“娘親?是你嗎娘親!”
又是兩團黑發激射而出,將小草卷起後,緩緩移到了水潭中的黑影身旁。
兩者相距二尺,小草伸手朝前而探,已是淚流滿面:“娘親!真的是你,你去哪了,女兒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嚇……嚇……”
血淚橫流,低吼連連,黑影艱難開口:“世如熔爐……你活著……也是一種痛苦……嚇……娘,娘帶你離開這個肮髒的世界……”
小草早已沉浸在與母親重逢的喜悅中,隻想投入母親懷抱,哪裡還能想到其他?
一對母女隔著陰陽緊緊相擁。
隨後緩緩沉入了水潭之中。
“小草……記住了,找人入水替你……方能輪回轉生……”
一聲幽遠的話語聲後,水潭重歸平靜。
……
身形搖曳,冰涼之感傳來,項遠眼前景象猛得一變。
待睜眼時,項遠發現,自己竟然身處於水潭之中。
腳下一陣拉力傳來,項遠猛地低頭看去。
昏暗的水底,飄著一張慘白的臉,正對著項遠詭異地笑著,而項遠的雙腿之上更是纏滿了發絲,上面不時傳來牽引之力,欲要將項遠拉入水潭中心。
渾身寒毛直豎,項遠腰間一抖,桃木槍已是上手,隨後挺槍對著水底的鬼臉猛得一捅。
嚇吼!
非人的尖叫聲傳來。
隨即,整片水潭立即化為了一灘血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