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喘籲籲的李恩終於明白阿爾金娜昨天晚飯時說的,‘麻煩他的時候很多’是什麽意思了。
剛變成熊貓將一輛陷進泥坑裡的牛車抬出來,前面路口又傳來了求援聲,“李恩大師,這裡又有一輛馬車陷進去了,您快來幫一下!”。
費力將這輛裝滿大麥的馬車也從泥坑裡抬出來的時候,李恩已經渾身都是泥水了。
回頭望了望,前面的馬車已經快到山頂了,後面的還在山腳下。
阿爾金娜也費力的在泥濘的路上走著,他昨天騎的那匹高頭大馬現在也背了兩袋糧食。
除了生病的老人和小孩,誰也沒有資格繼續坐在馬車或者騎在馬上了。
看著高一腳低一腳的女伯爵,李恩也不由得有點佩服她,昨晚將帳篷讓給老弱婦孺,隨後在河邊跟李恩一起露宿了一晚,現在又放棄了騎坐騎的權利,和平民百姓一起同甘共苦。
別小看這種看似簡單的行為,實際上在等級制度森嚴,各個階層涇渭分明的中世紀,這儼然已經是勤政愛民的賢君明主的標志了,至少李恩從周圍的各色人等眼中看到了對阿爾金娜的感激和信任。
“還有多久才能到鏡湖城,我看好多身體狀況不好的人,已經堅持不了多長時間了,他們急需調理和修養”。
變回人形的李恩快步走到阿爾金娜身邊說道,女伯爵偏過頭看著渾身髒兮兮的李恩,輕輕的伸出右手將他額頭上的一小塊稀泥擦掉。
自從白獅宮一戰以後,李恩覺得阿爾金娜對他更加的隨意和親近了,甚至讓李恩覺得他倆仿佛是多年的夫妻一樣。
而且愛瑪黎絲好像對於阿爾金娜向李恩表現出來的親昵態度視若無睹,完全沒有一種男朋友或者伴侶正在被別的女人佔有的危機感。
這讓李恩有時候覺得很不爽,難道真跟卡爾說的一樣,暗夜精靈根本就不關心男女方面的問題。
“快了,翻過這座山,最多還有半天就能到了,剛才愛瑪黎絲收到了凱洛大師用動物們傳來的口信。
他和奧莉薇帶著安妮還有在托波馬克養好傷的斯蒂芬,正日夜兼程的往這邊趕來。”擦完泥巴的女伯爵高興的說道。
鏡湖城外,歷經艱險來到這裡人們發出震天的歡呼。
城門緩緩打開,一隊隊盔甲整齊的騎兵開出城外來迎接女伯爵的駕臨,女伯爵的侍女們正在幫阿爾金娜換上禮服。
不久前還一身泥水的阿爾金娜換上了華麗的邊疆女伯爵露肩禮服,在十幾名穿著漂亮宮廷長裙的侍女簇擁下,乘坐一輛金色馬車,緩緩朝城門方向走去。
前來迎接騎兵自動分成兩列,一名指揮官模樣的軍官下馬步行在馬車前引路。
被派來打前站的伯爵管家,鏡湖城的行政官、治安官、及隸屬於鏡湖女伯爵的小貴族和大商人都在城門口肅立,恭迎女伯爵的到來。
李恩靠在一個在中世紀來說,相當豪華的大床上,手裡翻閱著瓦西裡耶維奇大公的日記當做消遣。
阿爾金娜自從就進城後就沒見了人影,這對於李恩來說反倒是個難得的愜意時光,肥宅嘛!最喜歡的就是沒有應酬、無人打擾的感覺,要是再能有台電腦或者手機那就更好了。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沒等李恩去開門,門外的人說話了,“李恩大師,女伯爵讓我來邀請你參加今晚的特別宴會!”。
李恩聽出來了這個聲音,是女伯爵的首席女官薩沙,“好的!你稍等一下,
”李恩放下手中的日記本,朝門口走去。 “還真是特別宴會啊!就我們兩人嗎?愛瑪黎絲他們呢?今晚你沒有應酬?”李恩訝異的看了看四周,發出一連串提問。
這是伯爵堡壘的後花園,一張精致的桌子上擺滿了美食和美酒,除了李恩和阿爾金娜外就沒有別人了,連一個侍從都沒有,還真還挺特別的!
“終於想起你的精靈小美女了啊!她帶著妮妮去接凱洛大師他們了,明天才能回來,至於宴會嘛!我改到明天晚上了!”。
阿爾金娜盈盈起身對著李恩做了一個請坐的手勢,隨後半調侃的回答道。
李恩有點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今天太專注享受肥宅時光而把愛瑪黎絲給忘了,不經意間女精靈在他心裡的地位慢慢從親密伴侶退化到普通朋友了。
“好了,我只是開個玩笑,來嘗嘗,這羊排是用這裡的高山野羊烤製的,炸魚也是鏡湖裡的特色冷水魚。”阿爾金娜看見李恩有點尷尬,就輕笑了一聲,沒有繼續調侃。
“你就不想問問我父親為什麽這麽痛快的就放過我們了嗎?”吃了一口羊排的阿爾金娜問道。
李恩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葡萄酒,“雖然我不知道具體的原因,但很可能跟洛林大公國的王權與神權之間起了矛盾有關!
怎麽?聖光教會的教宗想要做所有國王、大公的‘爸爸’?”。
“噗呲!”同樣正在喝酒的阿爾金娜忍不住一口噴了出來,女伯爵嗔怪的白了李恩一眼,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噴出來的酒液。
“雖然很粗俗,但是很貼切,”說著阿爾金娜嚴肅了起來。
“近五十年,聖光教會就開始存在這種想法了,我爺爺還在世的時候,他們就利用我們洛林大公國對抗獸人的需要,以提供各種幫助的名義,把手伸到了這個小小公國的各個角落。”
阿爾金娜仰起頭,用一種特別蕭索的語氣繼續說道:“但我的爺爺和父親運用權謀和智慧,一直掌控著這個國家最關鍵的地方,盡力確保這個國家不會完全落入到聖光教會的手中。
但我父親的身體越來越不好,獸人的活動也越來越頻繁,這麽多年他都是在強撐!因為他知道我弟弟沒有這樣的能力!”。
“但是你有這樣的能力,所以聖光教會就不遺余力的支持你弟弟,只要你死於非命,等到你父親去世,用不了多久,洛林公國就會落入教會手裡,”李恩眯著眼睛,淡淡的說道。
“是啊!不但如此,他們還利用各種渠道,把我們那個‘蠢鄰居’白石大公理查德·弗朗諾瓦,捧成了百年難遇的藝術天才,大藝術家。
我敢說理查德現在除了自己的貼身禁衛以外,就算是白石大公國的一條狗,他都指揮不動了。”
“其實我們和理查德之間也只是五十步笑百步而已,如果不是顧忌其他五個王國的反應,洛林大公國和白石大公國很可能就已經不存在了。”阿爾金娜顯得有點消沉。
“為什麽會這樣?神權不可能完全代替王權吧?”李恩仔細的回想了一下。
在地球歐洲中世紀,就算教廷的權利再大,也沒到能完全替代國王的地步吧!
“在南方富裕的阿爾高、斯瓦迪亞等國家肯定是不行的,但是洛林和白石兩國就不一樣了。
因為最近幾十年獸人南侵的次數越來越頻繁,規模也越來越大,本來這兩個國家都是氣候寒冷,多山地的國家,物產本就不豐再加上獸人入侵,日子越來越難過。
日子一難過就要找點精神上的寄托,這種寄托大公可給不了,但是聖光教會能給啊,推給天堂就好了!
所以這些年人們祈禱時會說‘聖光在上’,戰鬥時要喊‘聖光庇護我!’。
還有最重要的就是這幾十年洛林和白石兩國的人民一直覺得,他們是為了整個人類的安危在獨自對抗獸人。
而這種付出卻沒有得到回報,哪怕是口頭上的感謝,這被富農、地主和小貴族視為大公的無能和外交的失敗。
他們紛紛寄希望於在其他幾國同樣勢力強大的聖光教會為他們討回公道。”說著說著阿爾金娜又忍不住紅了眼睛。
李恩遞過一張絲綢手巾讓她擦眼淚,“不好意思!有點失態了,不知道為什麽?在你面前我總是先的狠脆弱!”阿爾金娜有點不好意思的說道。
“嗯?這張手巾好像是我的?你還收著?”女伯爵訝異的抬起頭,這張手巾正是在托波馬克郊外,李恩嘔吐時,阿爾金娜遞給他的。
晃了晃手巾,女伯爵的臉上閃出一張驚訝而又曖昧的笑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