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皮啊。”

　　“換皮?”

　　王偉有些沒明白T800的意思。

　　不就是手腕處的皮膚斷裂了嗎，哪裡需要換皮那麽麻煩。

　　他先前見過維修改裝部的人用過一種噴霧。

　　像這種皮膚的斷痕，只要噴上一圈，不出幾秒就能恢復如初。

　　“T800是不知道嗎?”

　　王偉正要出言提醒，T800先是說道:“當然要換皮了。”

　　“要不然，你還想用這張臉出去不成?”

　　“你別忘了，連那些人類設計的這個樂園裡，都知道通過貼告畫像來緝拿人犯。”

　　“外面的世界肯定有比這個手段更好的方式。”

　　“咱們要是還用現在這副樣貌，用不了多久就會被抓的。”

　　“不光你，我也要換的。”

　　說話間，T800帶著王偉來到了剛才黒鬣他們去的地方。

　　那是維修改裝部角落處的一處房間。

　　和維修改裝部中那些用相同大小的透明玻璃，隔絕出來的一個個獨立空間不一樣，

　　這處房間沒有用透明玻璃，而是用金屬牆壁作為隔離。

　　T800走到房間門口，在門旁的密碼鎖上按了幾個數字，大門刷地一下子就打開了。

　　這個房間裡沒有外面那種血腥的氣味，有的是些許潮濕的空氣，

　　還有一個一進來，就會映入眼簾的池子。

　　那池子很大，估計能容納上百人。

　　池子裡面的灌注的液體是白色的，看起來好像是牛奶一樣。

　　黒鬣正在池子旁的控制台那裡操控著什麽，

　　帶著肉墊的狗爪子劈裡啪啦地在控制台上，一會點點這個，一會戳戳那個的。

　　掃了眼黒鬣，王偉又把目光重新回歸到了那個池子上。

　　“這是什麽?”

　　看到那白色的液體，王偉第一冒出來的念頭是洗牛奶浴的池子。

　　不過他也知道這池子肯定不是用來洗澡的，

　　T800剛才說他們要換皮，那這池子應該就是用來做這個的了。

　　“恩?他們人呢?”

　　王偉環視了一下房間四周，發現白香寒他們都不見了蹤影。

　　正疑惑間，他進來之後一直都是碧波如鏡的池子中，咕嘟嘟地冒出了好幾個氣泡。

　　然後下一個瞬間，刷地一下子，一個身影從池子中坐起身來。

　　刷刷刷！

　　隨著那個身影的出現，緊接著又有好幾個身影同樣也是坐起身來。

　　王偉數了一下有九個，想來就是白香寒他們了。

　　不過也不知道那白色液體到底是什麽，

　　看起來像是水一樣，但實際上粘稠的很，

　　九個人都已經從池子裡走了出來，

　　但附著在他們身上的白色液體，看起來好像都黏在了他們身上一樣，完全沒有滴落的跡象。

　　不過這種情況並沒有持續多久，

　　那些白色液體離開池子後，見風就凝，

　　不一會讓九個人直接是變成了九尊白色的蠟像。

　　黒鬣一直都在旁看著，瞧著已經凝固了，就拍拍手道:

　　“好，定型完了，你們可以出來了。”

　　隨著他的聲音一出，九個“蠟像”齊齊開裂，

　　像是破殼剛的小鳥似的，九個人皮膚明顯還能看出來帶著幾分粉嫩之感。

　　“這，這是?！”

　　看到九人的樣子，王偉雙眼立時瞪了好似兩個銅鈴。

　　他不是驚訝幾人泡了個“牛奶浴”肌膚都變得粉嫩異常，

　　也不是被幾人不穿衣服的樣子給弄得不好意思。

　　而是這九個人，剛才還各有個的模樣，

　　此時卻已經變得全都是一副面孔！

　　而且那副面孔他還極其熟悉，是他這副身體，也就是韋雲瀟的臉！

　　“你，T800！”

　　王偉怒視T800道:“把我師父師娘，寒兒和我徒弟怎麽了?”

　　“啊?”

　　T800沒想到自從被他脅迫之後，就一直聽之任之不曾反抗半分的王偉會突然發火。

　　有些莫名其妙地道:“什麽怎麽了?不就是換了層皮嗎?”

　　“我問的就是這個！”

　　王偉瞪著T800道:“為什麽要給他們換皮?這樣他們還是他們了嗎?！”

　　白香寒和武廣聖倒也罷了，

　　無量子和仙音子這兩個明明只是普通的NPC，他為何還會十分在意?

　　不就是因為兩人的那層皮和他父母一模一樣嗎，

　　眼下那層皮沒有了，在王偉心裡就像是T800殺了那兩人一樣，

　　這讓他如何能不驚，如何能不怒?

　　T800這麽做，已經是徹底衝破了他的底線！

　　“哈?”

　　對於王偉的憤怒的言語，T800有的只是無法理解。

　　“你在說什麽啊?”

　　“不就是換了層皮而已嗎?”

　　“你師父師娘他們怎麽就不是他們了?”

　　“臉你不認得，從身材上總是能判斷出來吧?”

　　“看，這是你師父，這是你師娘，這是你的小情人，這是你徒弟。”

　　T800一一在九個人中點出了四個。

　　“這我當然能分出來！”

　　雖然一開始的確被九個人全是韋雲瀟的臉給驚到了，

　　但對於幾人的熟悉，王偉還是一眼就能分辨出來誰是誰。

　　不過他看的卻不是身材，而是氣質。

　　“既然能分出來你還急什麽?”

　　T800奇怪地看著王偉道:“怎麽，難道你在意的不是他們本身。”

　　“而是人類給他們設計的那層皮嗎?”

　　看到自己這麽說後，王偉的神情有了明顯的變化，

　　T800更加驚詫地道:“不會吧?你在想什麽呢?”

　　“我說，你不會是這裡出了什麽問題吧?”

　　T800邊說邊伸手點了點王偉的額頭。

　　“對咱們來說，那層皮和你跟我現在穿的這身衣服也沒什麽兩樣。”

　　“就連這具軀體也是，全都是隨時可以更換的東西罷了。”

　　“你怎麽會在意這些消耗品?”

　　“你難道忘了，咱們的區別，都只是在頭中的那個核心裡嗎?”

　　“我……”

　　王偉想反駁，可一個我字之後，他忽然發現又不知道怎麽說。

　　對於他這個人來說，人皮和衣服竟然會被歸於一類，這不是開玩笑嗎?

　　可要說T800說的不對吧，卻也不能夠。

　　從機器的角度來說，除了核心的部件之外，其他又有什麽是不能更換的。

　　人要是換了皮，甚至只是化了妝，其他人或許就會認不出來。

　　但機器卻不會。

　　他們區分彼此的方式，從來就不是這些外在的東西，而是更為內在的核心。

　　雖然T800不知道他其實是人，是從機器的角度說的那番話，

　　但細想之下，他覺得自己被T800所點醒，以前的他或許太過膚淺了一些。

　　“……你這麽在意那些皮啊?”

　　T800看王偉突然愣在了那裡，以為對方還在念叨著被替換掉的皮，

　　就朝黒鬣招了招手，後者點頭表示明白，

　　從操控台的下面挑出來幾個扔了過來。

　　T800接過，掃了一眼就遞給了王偉道:

　　“既然你這麽在意，那你拿著當紀念吧。”

　　王偉聞言一看，神情立時變得極為古怪。

　　T800的手裡，正拿著四張被剝離開來的人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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