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那邊的血液化驗結果何時能傳過來?”張沁教授習慣性捋了捋八字胡,“解放這後生的身體也差不多要完全康復了,就不知道宗內怎麽個打算?”詢問的對象,自然是河內堂新遣長老張池。
華族大姓間,長輩慣以稱呼成年晚輩表字為名的傳統,倒是在藍星時代傳了下來,解放即是慶歌的表字。
“初步的血脈簽定,早於月前就已確定,宗裡比對過宗人堂供奉的《百家姓基因對照譜》,確實是正統劉氏血裔,至於是否如解放所說的屬彭城堂一脈,宗內還未有定論……”張池略微遲疑了一下,“據宗內傳信,中州那邊的人三個月內會到達荒州城,若無意外,化驗結果會一起帶過來,所以……”
揮手打斷張池話頭,教授沉吟道:“如此就好,中州的事情,自有中州的做事規矩,該爭取的,我們河內堂也不會輕言放棄,隻要確認了確屬劉氏遺脈,那件事情就有得商量。馮,除了逼真漂亮外,這畫作內中,可有其它發現?”
奧斯卡.馮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過那張素描作品,卻也隨時留意著兩人的對話。
“單以繪圖技藝而論,水平之高,絕不比宗裡技藝堂的任何血紋師差,甚至遠超不止,不僅氣勢磅礴,主次分明,難能可貴的是數十個人物,造型各異,形神俱佳,毫微處細膩生動,堪稱上品,但……除了那幾個小字有些看不明白外,似乎……並沒有尋常神紋師與血紋師的神紋畫做中蘊含的那種血紋波動。”語氣卻有些猶豫。
隻有河內堂真正的高層才知道,奧斯卡.馮,表面上雖然隻是3級血脈強者,其實力卻早已晉階6級血脈激活者的中階強者行例,比之同級的強者張池,還要強上不少,若非他隻願意追隨對自己有過救命之恩的張沁教授,以他早已加入河內堂的身份,完全有資格成為宗族外藉長老,與面前的兩名張氏族人,大可平起平坐,加之原屬數萬公裡外的英雄聯盟生存區出身,歷經大小州城多處,交遊廣闊,見識自然不凡。
也因此,對於他的評價,張氏堂兄弟倆人,並不懷疑,當然,他所說的“不明白”,也絕非他認不得那幾個繁體行文漢字,而是另有所指。
“一條冰凍魚……”
再看一眼這五個顯然胡鬧的簽字,三人卻不禁都有些莞爾,看似沉穩中和的性子,居然內藏如此頑皮心性,雖猜不透失憶前的身世,但畢竟還年少,也難怪能和張小躍那怪胎稱兄道弟了。
但認真看來,似乎隨意寫就的五個行書體,銀鉤鐵劃,筆意灑脫,卻是別有神韻,單憑這五個字的造詣,就算在本宗技藝堂做個血紋師學徒,也是大有可能,問題是這小夥子體內的血脈力量,應該還處於未激活狀態,如此歲數,想來要真正讓其祖脈顯紋,怕是機會渺茫了,幸好,他還有個劉氏後裔的來頭在。
隻是任由兩位6級血脈強者,與張沁這位荒州城張氏河內堂族長胞弟的見識,再怎麽研究折騰,卻也收獲缺缺了。
又是一天過去,清晨,濃雲上透漏著青灰色天光,映著大地上的寒霜冰土,天地間一片冷冽。
隨著駐地建設的日趨成型,方圓數十裡空間內,遊離不定的輻射塵埃,也不知道被河內堂的人用了什麽法子,給清除或驅散得更加稀薄,周圍大片樹木被砍伐平整,簡陋的道路被不斷夯實拓寬,有些已澆上了混凝土層,這塊區域的光線也更加充足亮堂起來,但朝陽還羞澀的徘徊在大氣層外頭,
偶爾從雲層間隙漏出幾道光彩。 端坐於一塊巨石的頂端,周圍是灰蒙蒙的深山老林,以及峰頂反射著灰白反光的陳雪,遠處偶爾竄出幾隻大鳥,撲騰著向更遠的遠方飛去,也有晨風吹來,雖然寒涼,卻不爽朗,還帶著股淡淡的酸蝕味,如果是重生前,此時此地,大概會是另一種光景,清晨涼風輕拂,坐賞蒼茫雪峰與朝霞滿天,繼爾揮毫潑墨,筆端自有乾坤,何等愜意快樂!
想想自己居然重生在不曉得多少年後的世界,慶歌還是揮不去心頭纏繞的那種詭異與不真實的感覺!
好吧,自己就是一隻冰庫裡的冰凍魚,然後怪博士開始惡作劇,用擁有惡魔力量的邪惡藥水,把自己復活後,再扔進一個異時空,然後死活自理概不負責。
雖然可笑到不可思議,可現狀完全就是這麽狗血的讓人想罵娘!
還是面對現實的好。
有句話怎麽說……我是流……
不對,應該說:我是文藝青年我怕誰!
慶歌苦惱著,自嘲著,但也樂觀著,沉默著,思索著,下了石頭,拍去棉襖上結著的冰霜,走著走著,隨手抓起一把路邊樹樁上凝著的碎冰屑,衝進張小躍屋內,一把塞進他領子裡頭,再若無其事地看著這貨誇張地尖叫蹦噠。
“喔!少年,你太壞了……”
這貨很有語言天賦,早早學會了興歌的一些渾話,又會纏人,人也俊俏,統籌調度能力也不差,看似口無遮攔,依慶歌估計,就算阿基米德有本事撬動地球,估計也撬不動他那張臭嘴,心不太黑,但臉皮實在夠厚,放上個時空包保不是外交官也是經紀人。
“快帶慶哥哥去看那款最新型的蒸汽轎車,你說要教我怎麽開的。”
“好吧好吧,沒見過這麽煩人的,你先找臭臉馮拿鑰匙,交待過了的,我處理完幾份文件就過去,很快的,簽幾個字的時間而己。”突然一頓,指指慶歌,再指指自己正掛在牆面惹眼處的那張肖像,破口大罵,“有這麽漂亮美麗的男人嗎?哥哥非一把火燒了不可,別跑,必須重新畫過才算……”
嘴中發著狠,最終卻也不可能真燒得下去手,雖然缺了點男人味,但依著慶歌那壞小子的怪說法,包保是帥哥一枚。
“哈哈,誰讓你天生一副女人樣了,哥就這麽畫又怎麽滴!”遠遠跑開,摸摸自個兒的大鼻子,慶歌其實難過更多點,心想著大臭嘴你就得瑟吧,小心被雷劈,保證劈不死你……
瞧瞧四周認準了方向,哈著熱氣,朝著一台6米高的鐵疙瘩挖掘機後方小跑而去,就是有點嫌棄這時代的衣飾太過笨拙,大冷天的穿棉大衣沒有什麽不好,可下身圍個棉裙子算哪個?內褲外穿的升級版圍脖下套嗎?
這個時間段駐地還沒有上工,大多數人也起得較早,碰頭了都會熱情地打個招呼,問個早安,再扯上幾句有營養或缺營養的話頭。
隻是在這種冰天雪地的天氣裡,雖然人類體質超乎意料地很耐寒,一個個呵著熱氣地走來走去,在慶歌眼中,就想像成了一台台噴著蒸汽的人形機械,頗覺有趣。
真不愧是蒸汽時代……
典型的無聊腹誹行為!
河內堂的勞務體制相當先進,也講究人性化,哪怕工事再趕,也實行著10小時工作製,一日三餐是體例,個別時候還加餐加菜,每個人也都乾勁十足地做著自己的事情,別看張小躍似乎無所是事整天膩著慶歌,但事實是,整個駐地近千把人的吃喝拉撒衣食住行,外加百來台大小機械的調度保養,全是他在總負責,這真相著實讓剛知道的慶歌嚇了一大跳,從沒想過這貨居然有這麽大本事,也讓他更加肯定了河內堂的實力之強,絕對在他所猜測之上,一般的宗族勢力,恐怕很難培養得出這種奇葩的後輩。
其實他自己,才是整個駐地最遊手好閑的那個!
這是慶歌不得不承認的血淋淋般事實。
“小心!快閃開……”
一條身影“嘭”地一聲,從慶哥身邊被踢得飛向一邊,“哥哥哥哥”地叫著,逃向遠處。
然後愕然後怕的慶歌,才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奧斯卡.馮已經來到他身邊,正板著臉瞪了他一眼,下一刻就“飛”了起來,再下一秒,已然拽著一隻怪鳥往回走了。
不對勁!
下意識地揉揉眼睛,再盯一眼那怪鳥,想起剛才對方似乎在叫哥哥還是叫姐姐……確認了。
“這是傳說中的戰鬥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