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陌只是想要在此埋下一顆種子,而不在意這些人今天聽進去多少。
他只是做到他所能做的事情。
說不定有一天,他們就會在自己設定的制度下,逐漸明悟,等想起今日之言時,革命的花朵就會在他們心中綻開。
到時候,楚陌就能源源不斷地獲得革命值。
更何況,發現了張季這麽一個人才,對現在的楚陌而言,也是彌足珍貴的收獲了。
討論一會兒後,村民們逐漸安靜下來,楚陌才繼續道:“你們有人明白我為什麽要講這個故事嗎?”
是啊,楚陌為什麽要講這個故事呢,他剛才不是還在講村委會選舉麽,分飯的故事看起來似乎和此毫無關聯。
村民們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不管是帥秀才張霖,機敏的張季,還是從小受苦的燕回,暫時都沒用想到楚陌的用意。
甚至一邊旁聽的李彌也對此產生了興趣,剛才楚陌問問題的時候,他心裡也有個答案,盡管沒用張季的答案巧妙,但也不失為一個公正的方案。
而且他想到的答案和楚陌本次宣傳的目的更契合,不想竟然不是正確答案。
“我知道!”就在所有人都面面相覷的時候,一道清脆的聲音打破了場中的寧靜。
眾人循著聲音看去,竟然是個十八九歲的少女。
在這黃花山區,男女比例極不均衡。
中年婦女還好,青年和少年女子就十分少見了。
概因為此地之人都是逃難而來,女子身子骨較弱,加之重男輕女的傳統,許多女子都死在了路上,或是被官兵,土匪等擄走。
因此,能逃到黃花山區的女人,要麽本身就精明能乾,要麽是父兄身手不凡。
說話的少女相貌尚可,頭髮高高扎起,一身幹練的男裝打扮,盡管衣裳已經很舊,但洗的很乾淨。
楚陌估摸著,在這等不毛之地,這少女已經算得上村花了。
少女一發話,他身後的男子就拉住她的手,似乎想把她拽回去。
但是少女根本不給男子面子,肩膀一抖,就掙脫出來。
男子似乎沒料到少女會掙開,臉上的訝色一閃而過,然後就再沒動作。
楚陌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這少女竟是會武功的。
他眼光何等毒辣,單憑這一抖,他就判斷出少女的武功至少通脈巔峰境界。
這等身手,在青蛟幫中也可作個小頭目了。
“這家人,不簡單啊。”楚陌心道。
少女武功不差,拉她的男子則更勝一籌,達到了通意層次。
這樣的高手,逃進黃花山區,逃到秋山水寨,不加入自己的青蛟幫,反而隱居在這小山村裡,若說沒有秘密,楚陌是絕不會相信的。
若非少女主動暴露,楚陌恐怕一直都發現不了他們。
一瞬間,楚陌心裡就想了許多,但他面上卻不動神色,仿佛根本沒注意到兩人的小動作。
楚陌笑道:“噢,那就請這位姑娘來說說。”
少女道:“我想,楚寨主講這個故事的目的,應該是想說明做事方法的重要性吧。一個好的辦法,能減少許多內耗,讓大家團結起來。
而我認為,楚幫主提出的村委選舉辦法,就是這樣的,能減少內耗的好辦法。
其實,關於先前的分飯問題,張季兄那個辦法固然精妙,卻還是有些複雜了。
若只是分一次飯,那當然是最好的辦法。
可村子裡的人天天在一起吃飯,
誰都跑不了,那就完全不用那麽麻煩。” 少女沒有繼續說下去,抬起頭望向楚陌。
屋頂上的楚陌越聽越是心驚。
這個少女,見識不凡啊!
前面的回答還好說,可她後面一番話,若非對楚陌今天的講話有深刻的認識,若非對人心變化有一定認識,是絕對講不出來的。
就算是張季,比之都猶有不及。
張季很機敏,可在人心把握上,卻比少女差遠了。
“沒想到我們水寨還真是藏龍臥虎。”楚陌暗自想到。
他對著少女點了點頭,道:“有一點問題,應該說,是好的制度能讓壞人無法做好事,而壞的制度,卻不給人做好人的機會。當然了,你的說法也是很好的,你繼續說。”
少女得了楚陌肯定,於是繼續道:“我的辦法辦法其實也是仿照楚寨主提出的村委選舉來的。
其實很簡單,只需要輪流安排人分飯就好了,全村的人按順序,一人分一次飯,周而複始。
若是有人分飯不公,那等下次他人分飯時,他可能就要遭受同樣的不公了。”
楚陌臉上露出讚許的眼色,道:“你叫什麽名字?”
少女英姿颯爽,很有江湖范兒地抱拳道:“我名羅寧!”
楚陌心道:“果真是江湖兒女, 這般氣概的女子,哪怕是在我前世那個男女平等的年代,都很少見。”
楚陌道:“你說得不錯,其實我之所以要搞這個村委會選舉,也正是為此。
我們的村委會一年一選,大家若是對在任的村委有意見,那就在下次選舉的時候,把他們選下去。
而這,也是為了防止被選上的村委,在任期間做那等不公義的事。
今天的選舉還沒有開始,但我希望一會兒被選上的村委們都能明白。
你們要為之負責的對象,不是我,而是所有把你選上台的同鄉們。
希望你們能恪守自己職責,在處理處理事務時,盡可能地做到公平正義,做到問心無愧。
否則,就不要怪他們把你選下台。
而在座的所有人,我也希望大家能認真、正確地行使選舉的權力,選出最正確的人來當村委。
你們必須要認識到自己手中的權力,而莫要使之浪費。”
楚陌說完這番話,張季、羅寧、燕回等人,臉上都露出激動的神色。
因為他們認真聽了楚陌的宣講,明白了新制度的意義,他們在新制度裡感受到了一種不同於外界的氣息,感受了一種名為希望的東西。
當然,也有人對此不屑一顧,比如說張霖。他相信他讀的聖賢書,根本就不信能把權力交給大眾。
而更多的人,則是毫無感覺,表情淡漠。
楚陌的話,他們只聽懂了與自己相關的一部分。可一旦涉及更深層次的制度時,他們就難以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