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李彌,其他人都對楚陌的行為感到莫名其妙,但他們也不敢詢問楚陌到底是什麽意思。
楚陌帶著高深莫測的笑容,挺身一躍,風姿瀟灑地跳到了空地旁邊的一間茅草屋上。
“好!”看到他的靈巧的動作,圍觀的村民都叫起好來。
他們以為楚陌這是給自己表演武功來了。
村裡的兒童更是在人群當中打打鬧鬧,跑來跑去,更有甚者,學著楚陌的樣子,練習“輕功”,結果一不小心就摔了個狗吃屎。
盡管方不回等長老努力地維持秩序,村民們卻是當面答應,回頭又各自談笑風生了。
對此楚陌見怪不怪,要是這些村民安安靜靜,規規矩矩地聽自己講話,那才真是奇了怪。
他大聲道:“各位父老兄弟,請靜一靜!”
楚陌這句話運用了類似獅子吼一樣的發聲技巧,聲音洪亮更甚於前世的高音喇叭。
正在談笑的村民被這洪鍾大呂般的聲音震懾住,場面一下子就安靜下來,就連瘋鬧的小孩子也全都不跑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站在屋頂的楚陌身上。
楚陌道:“各位父老兄弟好,我叫楚陌,是秋山寨的寨主,大家未必都認識我,但肯定都聽過我的名字。”
聽了楚陌的自我介紹,村民臉上都露出恍然之色。
他們昨日就接到通知,說是今天要在此等候水寨寨主楚陌。
等了一上午,終於等來了水寨那邊的來人。
但他們中的大部分人,卻都是不認識楚陌的。
“大家都知道,我們水寨最近剛擊退了一次其他水寨的進攻,同時又重新劃分了寨裡的五個村子,改編成五個生產互助小組,但是我為什麽要這樣做呢?”
說完這句話,楚陌看到下面有人在暗自點頭。
一組的人口是五個村子中最多的,這次重新分組,一組就有十來戶人家被遷到別的村。
楚陌又道:“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想問大家一個問題。大家為什麽要來到黃花山區,來到秋山水寨安家呢?”
場面一片寂靜,沒人說話。
於是楚陌又問了一遍:“我再問一次,各位父老兄弟為什麽要拖家帶口,來到交通不便,土地貧瘠的山區呢?”
最後,人群中一個像瘦猴一樣的青年說話了:“還能是為什麽?在外面活不下去了唄!
楚幫主,你把我們叫道這裡,到底是要做什麽?就不要繞圈子了,直接說吧。
現在正是秋收的時候,大家夥兒都忙著呢!”
聽到這以下犯上的話,方不回連忙朝青年喝道:“燕回,怎麽說話的呢!楚幫主來我們這裡,自然是有要事宣布,土裡的東西,就算耽擱個一天半天,也不回爛!”
名叫燕回的青年咕噥了兩句,還想還嘴。他旁邊的一個中年人連忙扯了扯他的袖子,燕回這才作罷。
下面的情形都落在楚陌眼中,他笑了笑,道:
“這位燕小兄弟說得不錯,我們這些人,為什麽要背井離鄉,離開生養自己的故土,離開自己熟悉的親朋好友,來到這貧瘠的秋山當中,重投開始建設家園?
還不是因為,外面的世道,不允許我們活下去麽?地主的田租,官府的徭役,宗派的刑罰,就像三座大山,壓在我們的背上,逼的我們喘不過氣來。
仙人的法術,王侯的刀槍,地痞流氓的陰毒手段,就像刮骨的鋼刀,每次落下,都讓人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楚陌這樣講了一會兒,
發現效果並不是很好,很多人聽了他的話,臉上都露出茫然之色,只有極少部分人能聽懂他在說什麽。 “我這是犯了脫離群眾的錯誤啊!”他心頭一震,明白了關鍵。
但這也不是說全無收獲,他默默地將那些聽懂他演講的人的樣子記下,打算等會兒讓李彌重點觀察。
這些都可以稱得上人才了。
接下來楚陌又換了一種方式。
他把那個名叫燕回的青年叫道身旁,然後開始用聊天的方式,逐步引導出自己想要表述的意思。
果然,這下子效果就好很多。
燕回出身很苦,他的很小的時候,父母就在死在仙役當中。他靠著吃百家飯,才勉強長大。
七歲的時候,他就開始給村裡地主做工,割草喂牛。
地主對他很不好,但為了生存,他也只能忍受。
然而上天甚至連忍受的機會都不願意給他,五年前,兵災降臨,無數村子被戰火摧毀,燕回跟著村人一起,九死一生,才逃到黃花山中。
在場不少人都知道他的事跡,有幾個甚至就是他當年同村的長輩。
燕回的話,在下面引起了很大的騷動。
大家的情緒都被調動起來, 開始七嘴八舌地談論自己的過往。
在場的所有人,沒有一個是沒經歷苦難的。
回憶就像被大壩攔住的水庫,一旦開閘,立馬洶湧地奔騰而出。
楚陌跳下屋頂,穿梭在人群當中,不時地和人交談,了解他們的過去,他們的苦痛,他們的仇恨,還有他們對美好生活的企盼與向往。
最後,楚陌又回到屋頂上。
他一開口,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通過剛才的交流,想必大家都知道了。我們這些人,之所以來到秋山,聚集在一起,是多麽地迫不得已。
但是,大家有沒有想過,是什麽讓我們落到今天的境遇,是什麽讓我們必須要承受這樣的苦難,這樣的不公呢?”
“是像廟裡的沙門說得那樣,因為我們前世犯了罪,所以今生要受苦嗎?
還是像道士們說得那樣,一切都是天意,我們只能默默承受呢?
亦或者說,就像某些人說得那樣,我們會有今日,全都是因為我們愚笨,我們懶惰,我們不思進取,難道我們的下場,都是咎由自取嗎?”
“不,不是!”台下的燕回憤怒地高呼!
“對,不是!不是這樣的!”有人和應道。
一個臉色黝黑的漢子道:“誰敢說我懶?我每天忙裡忙外,天沒亮就起,太陽下山了,還在外面。論勤快,有幾人比得上我?
同樣一塊地,我打的稻子要比別人多兩成,我難道還笨麽?但是……”
他說到最後,聲音哽咽,眼睛通紅,卻是說不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