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皇沒好氣地學著他語氣道:“道法,秘術,丹藥,法寶,寶材,本皇樣樣不缺,那你滾吧!”
遇到這麽渾的一條狗,朱清然有些無語。不過他也知道黑皇如此言語,只是想漫天要價,多討些好處,他眉頭微蹙,思量著兩人來路,又該拿出什麽條件才能打動黑皇。
黑皇瞪著銅鈴大眼,沒好氣地看著朱清然,暗中卻對楚陌傳音道:“楚陌,你不是要在北地推廣法術大棚麽,此事正好可以教給他去辦。”
得了黑皇點醒,楚陌眼睛亮了起來。若真能搭上朱清然的線,對自己事業還真有些好處。
道紋大師,放在前世,就相當於是工程師一樣的人物,而且還是同時精通多門學科的工程師。
不僅是製作法術大棚,將來若真在遮天世界發現石油,怎麽煉油,怎麽獲得石油衍生物,還要靠這些道紋大師幫忙呢。
就算沒發現石油,自己之前想到的,實現製陶、冶鐵等行業的“道法化”,也需要道紋大師。
黑皇雖然道紋造詣高超,比眼前朱大師還要強上無數,可黑皇本身也要修煉,加之分身乏術,不可能凡事都求到黑皇身上。
至於黑皇為什麽不自己向朱清然提要求,反而暗中向自己傳音……不用黑皇解釋,楚陌已經明白。
他笑著對朱清然拱了拱手,然後道:“朱大師如此有誠意,剛才確實是在下唐突了。只是我們兩人雖久居鄉間,但仗著和本地宗門的關系,法寶、丹藥、藥材等物,的確不是很缺乏……”
朱清然這邊正糾結要拿什麽寶物,作為請教黑皇的學費呢,卻聽楚陌再度“誠懇”地提到他們不缺外物,當即有些著急,連忙道:“兩位不缺外物,難道是有什麽事兒要我去做?
若真如此,只要是老道力所能及之事,我定不推辭。實在不行,我這張老臉,在附近幾座城市中也有些面子的,我還可以發動我的人脈幫助你們。”
黑皇冷哼一聲,道:“老雜毛不要看輕我等,不缺外物並非推辭,至於辦事,你覺得我們能有什麽事情,是需要你幫忙的?道紋,還是鬥法?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黑皇義正言辭,一旁的楚陌暗自捏了把汗:“黑皇說話也太絕了,萬一真把這老道士氣跑了怎麽辦?”
正琢磨著該如何唱好紅臉,才能把朱清然誑過來,替自己辦事,卻見那朱清然面不改色,心不跳,道:“黑皇道友道法通玄,沒有能用到老道之處,這很正常。
但楚道友呢,有沒有能用到我的地方。我沒猜錯的話,陣法構思是楚道友提出的吧。那日在平岩城中,我就想好好和楚道友交流一番的,可惜那時我自視甚高,擺起了高人架子,錯過機緣,想在想來,實在後悔啊!希望楚道友能讓我留下,彌補當日失禮之處。”
說著,朱清然面目悲愴,恭敬地向楚陌作揖道歉。
要知道,楚陌表露在外的修為不過神橋境界,而朱清然是道宮五重的修士,相差不可以道裡計。這要換作青霞門,就是太上掌教和普通弟子的區別。
能這般恭敬地向楚陌道歉,可見朱清然是真能拉下臉面。
楚陌看出朱清然是想從自己這裡打開突破口,對方如今想法,無非是哪怕不能直接向黑皇請教,也要想辦法留下,和自己結交,再想辦法接近黑皇。
看來朱清然真是鐵了心想要留下。
楚陌不禁好奇:“黑皇的陣法造詣到底多高超,能讓朱大師這樣的人物,
拋棄臉面也要貼上來?” 看清楚對面想法,楚陌自然要再拿捏他一番,於是他故作猶豫,良久之後才道:“朱大師若是留下,確實能幫我一些小忙,黑皇,要不……?”
見楚陌松口,朱清然大喜,面露期待地望向黑皇,有了上次和楚陌打交道的經歷,他可不敢再端架子,隻想順利留下,好好和黑皇交流道紋。
黑皇沉吟片刻,對朱清然道:“也罷,既然楚陌發話,那你就留下吧,不過本皇話說在前頭,你別想動什麽歪心思,偷窺本皇陣法!”
朱清然聞言,心中石頭終於落下,連忙向黑皇和楚陌道謝。
三人駕起遁光飛回石寨村,中途黑皇和楚陌不經意地露了一手,又讓朱清然感覺一人一狗真是神秘。
道宮五重的修士,兩人不得不防,尤其是楚陌,他展露在外的修為只有神橋境,若不拿出點真本事,被對方小看了,恐怕到時候又平添變故。
到了石寨村,楚陌找來張五爺,給朱清然安排一個住處。
……
客房中,楚陌和朱清然相對而坐,朱清然正色道:“楚道友盡管吩咐,只要不違背底線,我一定幫忙。”
楚陌顧左右而言他:“朱大師方才不是說有事要去昆雲麽?”
朱清然道:“昆雲那邊只是閑事,去不去都無所謂,哪裡有請教黑皇道友來得重要?說起來,楚道友雖然不通道紋,但奇思妙想,確實令老朽佩服。
那日我苦思冥想許久,也沒相出你那圖紙上的東西有何作用,今日見到那荒漠邊緣鬱鬱蔥蔥的兩排棗樹,方知楚道友大才!”
楚陌捋了捋下頷胡須,謙虛地道:“朱大師謬讚了,只是我觀北域凡人疾苦,鮮能吃到果蔬,靈光一現,心血來潮所作之物罷了。”
朱清然讚道:“楚道友關心凡人疾苦,更令人佩服。想當初,我也只是一介山野村夫,適逢荒年,成了流民,若不是運氣好,得了機緣,學到幾手煉氣本事,恐怕早不知死在哪個荒山野嶺,喂了豺狼虎豹。”
楚陌奇道:“噢,朱大師還有這等奇遇?修士當中,如你這般,出身貧寒的,可是相當罕見。”
朱清然道:“那可不是,貧寒人家,哪裡有資源去修行?”
說到這裡,朱大師似乎有所感慨,歎息一聲,繼續道:“貧寒人家,生在這世上,就是活活受罪。天災流寇,官兵修士,誰也惹不起,誰也得罪不得,任你惹惱哪一個,都不會有好下場!”
楚陌沒想到朱大師竟然還有這樣的經歷,讚同道:“生者悲苦,死人平安。朱大師你如今也算修煉有成,倒不用像凡人一樣,為俗事操心了。”
朱大師再度長歎:“話雖如此,可當年逃難時的情形,我這輩子都忘不了!家人親友,幼時玩伴,全都倒在流浪的路上。若我能早些遇到那散修傳承,就算不能解除天災,至少可以護住親友平安!”朱清然臉上悔恨之色溢於言表。
楚陌道:“這又不是朱大師你的過錯,一飲一啄,自有定數。若非饑荒逃難,你恐怕也得不到機緣,修成今天本事。”
其實楚陌自己是不信什麽自有定數這套理論的,不過遮天世界的人大多都信,說明肯定還是有其可取之處,他便拿來安慰朱清然。
朱清然道:“正是如此,我才更加難受,舊日回憶,常常浮現心底。”
楚陌愕然,這個行事乖張的朱大師,不想還是個真性情之人。尋常修道之人,活到他這個年歲,早就不會在乎凡人死活了,斬斷過去種種牽絆,才是常見的修道人心態。就像青霞門的眾多修士,完全以個人為中心,一心只求自己上進。
修真界是等級森嚴,弱肉強食的世界,自私自利,強者為尊,是普遍的正常心態, 像楚陌這樣的,才是真正的“三觀不正”。
甚至連葉凡、朱清然這樣,對凡人留有憐憫之情,大體上仍舊遵守修仙界“道德”的人,有時還會被人認為是“優柔寡斷”“聖母心態”呢。
楚陌不想繼續這個沉重的話,於是對朱清然道:“其實我要大師你幫的忙,正和先前你看到的法術大棚有關。”
“法術大棚?”朱清然不明所以,愣了下才回過神來。
“對,法術大棚,就是那籠罩在棗樹外面陣法的名字。”楚陌解釋道。
談到陣法道紋,朱大師就來了興致,表情不似先前苦悶:“法術大棚,這名字倒還算貼切。就是一點仙家氣象都沒有。”
楚陌道:“本就是打算推廣給凡人用的,要仙家氣象作甚?”
接著他簡單介紹了下法術大棚的原理和作用,然後對朱清然道:“之所以答應朱大師你留下,其實就是想讓你幫忙,製作一批法術大棚。”
“一批,具體是多少?”朱清然隨口問道,心裡卻在想著另外一件事:“讓我幫忙製作法術大棚,豈就是說,黑皇答應與我交流法術大棚中的道紋玄妙了麽?”
朱清然本擬此來還要花費許多功夫,才能接近黑皇,不想眼下如此容易,就達到目的。
“三四百套吧。”
楚陌猜到朱清然心思,又道:“大師你不必多疑,本來是打算考驗考驗你的,不過剛才大師的一席話,卻讓楚陌感動。心懷凡人的修士,壞不到哪裡去,這法術大棚,當初設計來,就是要造福凡人的,教給大師你,肯定不會有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