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
山霧沉重,山風也沉重,連綿不斷的山麓也讓人感到沉重。
即使是休息過後,阮雲仍舊感覺疲憊。隨時都提防著的人是難以休息好的。
誰也不知道朝家的天兵什麽時候會來,所以無論誰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哥,放心,他們來一個,千佳就打一個!”愛夢千佳拍拍阮雲的肩膀安慰道。她實在是一個可愛的小女孩,細胳膊細腿也不知是哪裡藏著巨大的力氣。
靈修實在是古怪。力牛將軍坐在一邊不言不語,對阮雲一行既是好奇,又是震驚。
而無華已然入定,心境十分平和,他這樣的修煉方式,既簡單又難以做到。空即是色的境界誰都懂,但不是誰都能夠做到的。
毒公子仍舊孤獨地跟在馬車後面。他習慣了孤獨,習慣了寂寞,但他現在已經比過去開心許多,至少不再寂寞。
阮雲笑了,撫順小蘿莉繚亂的赤發。與董猜分手已有兩天,這兩天中眾人都沒有怎麽好好休息過,身上已經發著酸臭味道。
他撩開車簾,看著車窗外搖晃的光景。樹葉陸陸續續地落下,山風一陣一陣地吹來,實在是一個清爽的早晨,可誰也沒有清爽的心情。
他在等,力牛將軍也在等。他等天兵,將軍等馬。
“你已想好要怎麽做了嗎?”阮雲問他。
“我已想好。”力牛將軍剛毅的臉沉了下來。“只要遇見契涼蠻子,就殺。”
“可你殺了一個契涼人,他們就會殺掉十個夏陽的百姓。”阮雲看著他。
“照殺不誤!”將軍斬釘截鐵道。“他們殺一個夏陽人,老子就殺一百個蠻子!”
想起竹林中幾十契涼鐵騎的殘屍,他手上已不下於一百個蠻子的冤魂了。
無華睜眼,悼念一聲佛號,又入了定。
“只有這樣,那群笨蛋才會跟著我,才會明白不殺蠻子就會被蠻子殺。”他咬牙切齒道。
逼著夏陽人跟他反。阮雲點頭,這確實是一個好法子。他沒有想過這點,就算是想過了也沒有把握去做。
忽然之間,車外老馬嘶叫,車廂一陣搖晃,不刻便停了下來。
阮雲正待掀簾去看,卻見一杆尖銳的長矛刺了進來。速度很快,阮雲若不是靈修,感知敏銳,此時早就變成矛下亡魂了。
長矛一擊不中即刻收回。
阮雲越了出去,只見車外一個毛孩跨在馬上,正在慌慌張張地解開韁繩。
他是來搶馬的!
這髒兮兮的小孩很快便解開了韁繩,抱著馬頸用矛拍向馬屁股,便要駕馬逃走!
阮雲正邁開腳步,打算跳上馬背將小孩揪下來。只見身邊一隻大手握住了長矛向後一甩,小孩兒如脫線的風箏向後摔來。
他倒在馬車下,力牛將軍卻先一步扯住了馬韁,居高臨下地冷眼看他。
“你...你們不是蠻子?!”小孩子開口第一句便是驚訝,一點兒歉意都沒有。
他身上味道刺鼻,與毒公子的苦藥丸有得一拚。
“我們要是蠻子,你刺矛時就已經死了。”力牛將軍道。
這時,毒公子也趕了上來,站在一旁漠然地看著。
“你們不是蠻子,為什麽要攔住我!”他髒兮兮的臉上露出一雙乾淨的眼睛。說話時,臉上就好像只剩下眼睛和牙齒了。
力牛將軍把馬韁重新系好,將他從地上拉起,道:“你為什麽要搶我的馬?”
無意間,
馬已經變成他的了。 “因為...因為我要去殺蠻子!我要馬!要槍!”他低吼著,像一頭髮怒的野獸,試圖從力牛將軍粗大的手中掙開。
將軍仍舊抓著他破爛的衣服,仍舊板著臉孔問:“你為什麽要殺蠻子!”
小孩眼睛猩紅,咬牙切齒地瞪著揪住他脖子的男人:“你不給我馬,又何必問這麽多?”
又不屑地橫起脖子,笑道:“既不是契涼人,又能坐馬車。你就是蠻子的走狗吧!”
力牛將軍卻笑了,道:“你叫什麽名字?”
小孩不語,臉上一副不怕死的表情。
“我不是蠻子的走狗,我是夏陽王子親封的大將軍!”他忽然嚴肅道。
“哼,我可沒聽過咱夏陽王子還封了將軍,你休要騙我。”依舊是橫著臉。
力牛將軍忽然對這孩子提起了興趣,一時松開手,讓他冷不丁就跌回地上。
將軍蹲下,認認真真地說道:“契涼人若是知道大王子封了將軍,會拿他怎樣?”
孩子聽言,面色一變,抬起頭望著將軍道:“我聽說了燕涼城十馬闖關出城,還殺了幾百追殺他們的騎兵,難不成那是將軍們?”
阮雲也笑了,沒想到消息傳得這麽快。預計很快這片山脈也要被徹底搜查了。
“我就是將軍。”他對孩子說。
“那你的兵呢?”孩子問道,斜過頭看看馬車上的人,臉上仍舊懷疑。
“還沒有兵。”將軍誠實道。
“沒有兵?那你的武器呢?”孩子已經是不相信的表情了。
力牛將軍低頭看自己兩隻手,道:“沒有武器。”
“那你是個屁的將軍,還想蒙我?當我三歲小孩呢!”孩子沒好氣地翻翻白眼。
將軍正好發作,忽然感覺到地上一震一震,耳邊傳來陸陸續續的馬蹄聲。
誰都聽到了。
誰都很鎮靜。
就連孩子也渾然無懼。
孩子站起身來,手裡握著自製的長矛:“他們來了。”
力牛將軍也站起身:“我們等著。”
一大一小就矗立在馬車前,等著蹄鐵踏來,都毫無懼色。
阮雲將令牌收了起來,將劍拔了出來,愛夢千佳也擼起袖子露出一副興奮模樣,毒公子仍舊站在一旁無動於衷。
將軍道:“三十二騎。”
孩子疑惑地抬頭,正欲發問,忽然眼前一陣天翻地覆,頃刻間人已經被扔到馬車上了,而方才所站的位置上矗立著三支短矛!
力牛將軍手中也握著三支短矛,他已經動起身,他已經將矛擲出,他的拳頭已經揮出。
他的身形宛如虎豹,他擲出的矛快若閃電,他的拳頭猛如蠻牛。
當先一騎還未將彎刀砍下,座下的馬兒已經立起將人甩在泥濘上,那三支矛徑直穿透了三個披甲騎兵,第二騎來時,他的拳頭已經將一個人的臉打塌下去。
他握住第二騎的馬蹄,居然使蠻力將整隻奔馬都悍然拔起,馬兒還未發出受驚的嘶叫就被他擲出,掃倒了八騎!
見狀,阮雲將劍收了回去,也拉住小蘿莉。
“他...他果真是一個將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