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高是誰?
阮雲已不關心這個問題了。
她過得怎樣,她又是否知道這件事?她若是知道朝家派人來殺他,又是什麽表情。
阮雲看著李千圖,他的視線似乎已沒有在李千圖身上,早已在厭鵑問話時飄向遠方。
翩翩公子李千圖仍搖著他的紙扇,但一次出手後,已經抹去對阮雲的輕視了。這實在不是一個好下手的目標。
“大高先生看不慣一個不名一文的後輩?”厭鵑問道。
鐵名第九朝家的重臣居然對一個見都沒有見過的人下殺手?那位大高的名頭他在聖教時就已經聽說過,他是朝天策的左臂右膀,亦是朝天策手中的一柄刀。基本上朝家所有傭兵沒有不服這位大高先生的。
傳聞他修煉的馭物之術已不下於昔時少年的朝天策,是一位誰都感到棘手的人物,即使在萬古名都也是赫赫有名的存在。
“大高先生看不看得慣是他的事情,而我李千圖的事情只有一件。”他已搖搖扇子,目露凶光。“那就是殺了他。”
一陣風襲來,竹子林上千枯萎的竹子皆已在風壓下變為碎片。一時間,車廂四面八方被竹子的碎片包圍,每一片碎竹都保持著原有的硬度,比之前的竹葉更凶。
毒公子面色一變。
這些竹子上都附帶著他的毒!
“很久沒人讓我使出這招了。”李千圖站在萬千碎竹中央,青衣耀耀,面帶笑意。“甲兵李千圖,為各位奉上一招千葉乘風。”
千葉乘風,已然不是千葉了。竹林也不再是竹林,所有竹子都在被毒公子奪去生命後化為腐朽,又被李千圖拿作殺人的武器。
只要有物體,不管是什麽,李千圖似乎都能拿來做武器。
因為他是一個甲等兵,能令一個地方變作危機四伏的甲等傭兵。很少有人能夠知道他的雇傭價錢是什麽,因為到了這個等級,雇傭的代價已經不是靈幣了。
就好像朝天策用自己的命雇傭了大高。傭期一輩子。
誰也不知道朝家會李千圖什麽樣的傭金,但那一定不簡單,因為大高要殺的人也不簡單。
力牛將軍早已明白這場戰鬥自己是插不上手的,他躲到一旁觀察著這場神仙戰鬥,不管哪一方都不簡單,不管哪一方都同樣強大。他從未親眼見過靈修的戰鬥,此刻見著了李千圖使出的聞所未聞、玄而又玄的仙術,心中也是一股火熱。
厭鵑立在馬車前,同樣感到棘手,但也暗中運行靈流。
頃刻,一條清紫色的龍顯現,它猙獰而威嚴,垂涎滴落在泥土上發出陣陣刺鼻的濃煙,吐息在空氣中變成一陣陣似乎會腐蝕人的白霧。
“毒?”李千圖眼神落在泥土上陣陣白煙,似乎察覺了什麽,屏住了自己的呼吸。
同時,上萬尖硬、銳利的竹子碎片已經射到車廂前。
同時,一柄劍自車簾中飄出。它實際上速度也是飛快的,不過對比碎竹的速度,卻緩慢許多。
厭鵑靈流化成的龍盤踞在車前,它張口吐出一陣氣霧,宛如火焰般腐蝕了大多數碎竹片,部分碎竹片穿過它身體時已經變成灰塵。
“好毒的靈流!”李千圖駭然,對立在馬車前的白玉佳人重新審視一番。“毒公子厭鵑?!”
不論誰見到這股霸道無匹的帶毒靈流,都會想起這一個名字,毒公子厭鵑。
這是一個被萬古名都強者聯袂驅逐的名字,也是一個誰也不敢碰的人。
李千圖還未想明白為何毒公子也會在此處時,
毒公子身後被萬千碎竹片攻擊的車廂忽然響起一陣清嘯,一陣清脆的劍鳴! 一柄普普通通、過目即忘的鐵劍!
鐵劍穩穩地自車廂飄出。仔細看,劍身上在微微顫抖著,一息間抖動上千次,激起清脆的劍鳴。
碎竹片組成的彈幕似乎也跟著抖動,連帶速度也慢了。
李千圖有些慌張,他竟然發現鋪在自己靈流上的碎竹片竟然有些不受控制了,他隻好趁著那劍繼續影響他之前將碎片全部射出!
但碎片已經全部停住。
李千圖發現了不妙的事情。
他的靈流再也感知不了竹片,雖然空氣中清澈如風的靈流仍舊托著每一片碎竹片,但每一片碎竹片已經不受他的控制了。
李千圖看見了劍。
劍在顫抖。
碎竹片也跟著顫抖。
若是仔細看,地上那些枯萎的竹葉也在顫抖。
跟劍身上抖動頻率是一樣的。
剛剛有了這麽一個發現,李千圖就發現自己的發現有多麽不該被發現。
他的心竟然也跟著那劍在抖著。
“我輸了。”李千圖嘴唇慘白,面色極其紅潤。心臟狂跳,已經將他的全身血液都調動了,他甚至發現自己的心情有些激動。
他被影響了。
可阮雲很平靜。
他的萬劍歸宗剛剛使出,就讓自己的心情平複了。
萬劍。他只有一柄劍,可這竹林中,空中彌漫的萬千碎竹片又何嘗不可以作為劍呢?
歸宗。劍只有一個主,但這竹林中,空中彌漫的萬千碎竹片又何嘗不可以認他為主?
這是一個新的發現。
一個令人無華、厭鵑都不得不側目的發現。
阮雲是執劍人,劍空癡曾說過,阮雲有一顆浩然劍心,既正氣,又浩蕩。劍心禦劍,才是真正的劍客, 只可惜絕大多數人都是被手中劍禦著心。
用一把鋒利的劍,使劍之人的心也會變得鋒利。
用一把華貴的劍,使劍之人的心也會變得驕傲。
阮雲用的是一把普通鐵劍,劍空癡熬了它三十年,方能使劍意燃盡黑夜。阮雲用了自己的劍心,已能和劍共鳴,才能駕馭竹林中萬千的‘劍’。
阮雲走下車來,步伐穩健。
李千圖的面前這柄普普通通的劍也很穩,它控制著李千圖的心跳。
李千圖手裡紙扇早已因為用力而變成碎片,他苦笑:“初見時,我以為你不過是一個脫凡境的小鬼。”
阮雲走到他面前,手握夜劍焚天,道:“我的確是脫凡境。”
“但那劍出時,你已入聖。”
阮雲點頭:“我已入聖。”
只有聖人,才有這樣的靈術。只有聖人,才能靈通萬物,他已用劍禦通了萬千碎竹片。
李千圖認命,微微一笑:“動手吧。”
阮雲卻收起了劍,道:“你走吧。”
李千圖道:“你不殺我?”
阮雲道:“我不殺你。”
“為什麽?”
“因為我們之間,沒有任何理由令我殺你。”
“可我剛剛要殺你!”
阮雲握緊劍柄:“是大高先生要殺我。”
李千圖自地上站起來,拍去泥塵,歎道:“你真是一個好人。但你不該再往前走了。”
李千圖沿著小徑往前走,很快便消失在視線中。
阮雲低頭看著自己的劍。
“可我必須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