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兒帶著阮雲等人在叢林中穿行。
他本是為了給病倒的婆婆采草藥,才冒險鑽進這片密林中。
密林有很多草藥,因為百翠幽蟒的存在,而蟲獸鮮少。它主宰著這一片山林,也曾經為小狗兒祖上祭祀的對象。
娓娓算來,這隻蟒自二百七十年前就存在了,那時體型便有這麽大。
“那如今體型應該更大才是。”阮雲道,例如劍秀宮的吞劍崩洪獸。
無華跟在阮雲背後,道:“據說某些上了年歲的靈獸會為了保持靈活,而刻意將身形限制住。”
貓老師適時地喵一聲,愛夢千佳打了個呵欠,厭鵑公子為避免毒傷小狗兒而落在隊伍後方幾十步。
“嗯,你說的有點道理。”
這時,小狗兒在前方站住,喘了口氣指著遠處。
“下了這道崖兒,不遠就是我家了。”
阮雲點點頭,已經看得到山腳下一片金燦燦的農田了,此時才想起已經入秋,該是豐收時節了。
“嘿嘿,小狗兒,哪片田地是你家的呀?”阮雲打趣道。
小狗兒將一條藤蔓編制的草繩子纏在身上,準備落下懸崖去,聽阮雲言道,連忙搖搖頭。
“大人不要胡說,這些都是布和孟根大人的土地,我們只是幫忙照顧而已。”
一眾人等小狗兒落下山崖後才凝氣聚力從高處直接落在懸崖下,而且並未揚起灰塵,身輕如燕,看得小狗兒直發愣。
“你們...你們是傳說中的靈修吧?”小狗兒擦擦汗,臉上汙漬越擦越髒了。
阮雲點點頭,只見小狗兒笑了起來,整齊的牙齒與他黑黝黝的臉蛋對比起來要潔白地多。
“巴圖特木爾親王身邊也有兩位很厲害的靈修,連我們布和孟根大人都很敬畏他們,尋常人根本見不到。沒想到今天居然讓我見到了!”
小狗兒很是興奮。
這裡是上土大陸東部邊緣,也是契涼國邊境,而且不通蘊靈城那條大道,要多偏僻有多偏僻,普通人等根本來不了這裡,也就阮雲等人為了趕路抄抄捷徑。
因此,靈修的存在對小狗兒來說,簡直如天人下凡。
下了懸崖後,還要走一段很長的下坡,經過幾片林子才從稀稀疏疏幾家破毛草房中找到小狗兒的家。
小狗兒家中真可以用家徒四壁來形容,四面隨時可能倒塌的土牆撐起一頂草搭屋頂,放上一張桌子幾隻歪歪扭扭的椅子,便是客廳了。
爐灶搭載屋外,堆砌一堆發著霉味的柴火,小狗兒緊張兮兮地拿出一隻泥煲為婆婆熬藥,再從一個小房間內找出一袋不知道是什麽的糧食往鍋裡倒。
“各位大人,您們先去屋裡候著吧,要些許時間才能熬好。”小狗兒歉意地笑著。
“我們去轉轉。”阮雲罷了罷手,屋子裡就這麽幾件東西,坐著太悶了。
小狗兒欲言又止最後點點頭,坐回灶台前呼扇起火。
阮雲腳踩爛泥,走在鄉間路上,見到稀疏幾個農人,皆是衣不蔽體,身長膿瘡,兩眼無神。
從他們身邊經過的時候,他們也不會抬眼看看阮雲等人,只是埋頭勞碌,麻木地在田間收割稻子。
這個村子沒有名字,聽小狗兒說這村屬布和孟根管轄,所以契涼人也給它起名叫布和孟根村。
村子裡的十幾位村民也是布和孟根所有的財物,他將農人所采的草藥、所獵的動物、所產的糧食收繳上來,再運到燕涼貢給巴圖特木爾親王。
所以看似豐收的土地,實際到農人手裡的糧食沒有多少。
因此查看完村中情況後,阮雲等人心情沉重地回到小狗兒屋內。
他沒有多少能供盛飯喝粥的碗,都是自己悄悄燒好,形狀歪歪扭扭的泥碗。
布和孟根限制了每家所能夠擁有的盛飯器皿,也不允許農人悄悄藏有農具,織布機等等生產工具。
他靠這些將整個村子捆在手中。
阮雲沉默地喝下一碗粥,無華也跟著喝了,愛夢千佳嫌棄著太髒也就算了,毒公子掏出自己專用的碗筷讓阮雲盛了些。
貓老師也鮮為少見地喝光了給它的粥。
小狗兒蹲在一旁,眼睛銅鈴般看著阮雲等人喝完,期待著阮雲等人的反應。
貓老師斜了一眼面色陰沉的阮雲,最後坐在地上拍拍乾癟的肚皮,暢然道:“舒服!好久沒有吃過這麽好吃的粥了!”
貓老師說話聲音一向響亮,登時把小狗兒嚇得差點翻了過去。
“貓...貓會說話!”小狗兒一邊顫抖一邊指著貓老師,結結巴巴道。
“唔,你煮的粥太好吃了,它才說話的。”厭鵑浮出一個十分好看的笑容,瞬間就塞住了小狗兒的嘴。
阮雲、無華這兩個笨腦袋才反應過來,紛紛道很好吃。
小狗兒松了一口氣,浮出一個髒髒的笑:“那就好了,沒有讓各位恩人難堪。”
實際上小狗兒的粥,米少湯多,米又不是什麽米,稀爛發黃。
“小狗兒!”一個老婦人佝僂著身軀從矮小的房屋內衝了出來。“你幹了什麽?!”
老婦人抖著一臉褐斑,塌下去的鼻頭上還有一顆膿瘡,她看起來隨時會斷掉的枯瘦手臂正揚起拐杖衝阮雲等人打來。
“婆婆,婆婆,他們是我的救命恩人!”小狗兒抱住老婦人。
老婦人布滿血絲的眼睛狠狠地看了阮雲等人,放下拐杖,抖著皺乾乾的嘴唇:“小狗兒三天都沒有入過一粒米啊,省下來的通通讓我這個老東西給吃了。”
還沒等阮雲一驚,老婦人用枯木拐杖指著門外的鍋:“就那點,還都是大王子送過來,從布和孟根手裡摳下的糧食。”
阮雲沉默地看著小狗兒,後者面色蒼白地不得了,一邊哂笑一邊搖搖小手:“我有吃點林子裡的果子的。”
而阮雲等人一路走來,所看見林子裡幾乎沒有什麽果子。
“布和孟根住哪裡?”阮雲冷冷道。
老婦人面色一變,將孫子攔到身後,顫顫巍巍道:“你們...你們想幹什麽?”
“幫助你們。”
“我知道你們是有本事的人。可他們是契涼人啊!昔日孤城屠夫就殺了八百多契涼人,他們就屠城了,殺了孤城整整八萬夏陽人啊!你們...你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