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整個歸一客棧都處於中毒狀態時,阮雲猶豫著要不要也裝成中毒的樣子。
忽然,門外丟了一個黑色小球進來,約莫拳頭大小,恰好落在阮雲桌上。
刺鼻的臭味瞬間散發出來,衝擊著阮雲早有防備的鼻子,無華也不免捂住口鼻,愛夢千佳手裡抱著的貓老師觸電似的逃開。
這黑色球體正是毒公子厭鵑的解毒藥丸,和他那小木盒子裡裝的差不多,但味道更刺鼻,傳播空間更深遠。
還好這老小子有良心,會把解藥丟回來。
阮雲使靈化物,將解藥碾碎,刺鼻的臭味一下就衝擊著整間客棧,幾乎所有人都聞到了阮雲這邊傳出的臭味。
“我去,怎麽回事,這麽臭!?”
“緣姐,你好好看看是哪桌客人憋不住了。”
方才還處在中毒狀態生不如死的客人們瞬間生龍活虎起來,毒公子為自己的毒配出的解藥果然很見效。
緣姐見大家臉上都好些了,別有深意地望了一眼阮雲,才揮手道。
“今天很是抱歉,出了些意外,就給大家賠個不是。在場各位全都打八折!”
緣姐話音一落,賓客拍手叫好,甚至慶幸那位客人憋不住了。
阮雲這頓飯也就吃不下了,將靈幣交予緣姐結帳後,站起身招呼無華二人準備往外走時,忽聽鄰座客人小聲議論。
“緣姐可真闊綽啊,歸一家的產業能夠打折,還是頭一回見。”
“可不是,人家緣姐原本是姓袁,是那刀榜第四袁劊的親妹妹!”
他話音一落,賊眉鼠眼地瞧了一圈,才繼續小聲道。
“所以啊,緣姐才會一直講袁劊的事情。”
其他兩人恍然大悟。
“難怪天乾街不招呼契涼人,都是緣姐授意的啊。”
一桌子人不可置否地讚同點頭。
阮雲忽然坐回座位,想了想,罷手道:“無華,你帶千佳去逛逛吧,只是千萬不能往衣鋪裡鑽!”
愛夢千佳本還跟著阮雲一齊坐回位置上,但一聽衣鋪二字,不顧無華掙扎,立馬扯上小和尚就往店外走。
連帶著不想動彈的貓老師也被逼帶走,五人座的桌子只剩幾碟涼菜和阮雲一人。
阮雲本不該做這事情,關於自己客戶的事情應該保密,可是一想到袁劊的墳可能就此以後再也沒人去掃墓了,便有點兒難受。
他決定在這裡等客棧打烊,再和緣姐說說袁劊的事情。
阮雲坐在堂中的一桌上,等候了差不多兩個時辰。期間人來人往,熙熙攘攘,歸一客棧的人流量巨大,讓阮雲有種回到原來世界的錯覺。
臨近打烊時,客棧內還是滿滿當當的客人,大多數都是衝著緣姐來的。
蘊靈城天乾街一姐的魅力可見一斑,從年輕時期便是大多數人愛慕的對象,就算此時年過四十,依舊風韻猶存,迷倒不少蘊靈城貴乾子弟。
忽然,一聲巨響,門外跑堂的夥計落在堂中,身體砸爛一張桌子,口吐鮮血,意識不醒。
阮雲朝門口投出一記凌厲目光,客棧內熙熙攘攘的人語也都停了下來,沉默地看向門口不速之客。
是契涼人。
約莫二十多位契涼蠻子,腰間挎刀,面色肅穆地踏進客棧。
他們大多皮膚黑黝黝,目光如虎似狼,胡子滿腮,帶著皮綢貂帽。
進入蘊靈以來,阮雲沒少聽過契涼人人高馬大,如今看來,所言不實。
沒有騎馬的這夥契涼人,甚至還沒門外客人所騎乘的馬的馬背高,但他們藏在皮衣下的瘦小身材確實都壯無比,像隻蠻牛似的。
為首一人披著獸皮大衣,裡面一件貼身短衣和長褲,腳踩一雙革靴。面容威嚴,眼似鷹隼,毫不客氣地掃過客棧在座的所有食客。
從他身著衣服的老舊痕跡,阮雲便覺此人經過多番鍛煉,常與人比試,切磋。才會留下那些泛白的、打補丁的衣服漏。
他一進來便吼了一連串拗口的詞語,叫眾人摸不著頭腦,但沒人敢漏聽一個字眼。
“這位是燕涼城,樊明阿克長官!”從契涼人的隊伍裡忽然鑽出一個說著一口順溜夏陽話的人,他翻譯道。
阮雲注意到,此人面上刺著一個簡陋文案,這個醜陋的刺青幾乎佔據了他整張臉。
“我們要找一位叫緣姐的女人,她今天打傷了我的兒子和幾位朋友!”
“只要交出她,我們便會走。”為首契涼人道,眼睛掃過每一個女人的臉,吼叫時滿腮胡子在顫抖。“不然,今天蘊靈城就會變成一座孤城!”
隨著翻譯官話音一落,客棧所有人面色愕然,相互一視,頓時滿堂哄笑。
“他?他說什麽?這個蠻子,哈哈哈哈哈,他居然說要把蘊靈城變成孤城?”
“他不會是傻子吧?哎呦,啊哈哈哈,笑的我眼淚都忍不住了。”
“燕涼城,跑到這裡來,得花五天。他累不累啊。哈哈哈。”
在座所有人都知道,蘊靈城是人人入聖的劍秀宮所護佑的地盤。劍秀宮乃是靈修界巨擘,哪是這些蠻子能夠仰視的?!
而燕涼城,則是少數不多契涼王留下給原來夏陽王室統管的城市,駐扎契涼兵不過三千,而且兵馬裝備遠遠落後契涼其他部隊。
這樣的部隊首領,說要屠戮蘊靈,豈不是癡人說夢,讓人笑話的。
果然,叫樊明阿克的長官見滿堂大笑,頓時氣惱,抽出刀往旁邊一人砍去。
那人本是被緣姐叫去請醫館大夫的跑堂富貴,不是歸一家的門役,只是一個普普通通掙錢養家的小夥計,哪裡能料到契涼人真的會拔刀相向。
當下被劈去一半頭顱,黃白腦汁和刺目的紅色血液噴灑一地。
其余蠻子大吼一聲,似乎是口號的拗口詞語,立時讓客棧內眾人敢怒不敢言。
都在等著歸一家訓練有素的門役前來,但誰成想那燕涼城駐軍的契涼長官又笑著說了一句,跑堂富貴的血正在他胡子上顫抖。
說著夏陽話的翻譯道:“阿克長官說,你們店裡的護衛已經全部死光光了,現在沒人能夠救你們,快把緣姐交出來!”
空氣靜止,誰都清楚,歸一家能夠霸佔天乾街這麽久,有多少是那些仆役的功勞。
阮雲心頭猛顫,他第一次這麽近距離看見一個活生生的人像是物品一樣隨意被砍爛。
“滾!”
兩聲爆喝同時響起,一聲是阮雲,一聲是緣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