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小姨回來的時候,我剛好是從學校回來。進門第一眼看見了表妹,當時她正在屋外低頭擇菜,見我回來,抬起頭楞了一會兒,便起身笑著說道“姐,你回來啦!”我也皺著眉,端詳了她良久,才一把拉住她,有些激動的問道“你是露媛?你回來啦!小姨他們呢?”說完就往屋裡跑,嘴裡一直喊著“小姨,小姨,你回來啦!”外婆見狀,忙說我,這麽大了,還一驚一乍的。只見小姨正在灶台忙著做飯,不見外公和小姨夫,屋裡還有一個小男孩正蹲在地上玩搶石子兒,想著,這一個就是小家的弟弟了。
小姨見著我,一邊忙著炒菜,一邊說到“回來啦,長成大姑娘了!”“可不是嗎,您這都多少年沒回家了,我都比您高了,好嗎?”我有些嬉皮笑臉起來,在我心裡,不管小姨走多遠,多久不沒有回家,她永遠都是當初那個對我照顧有加的,可親可愛的小姨。
我問小姨夫去哪了,外婆說,小姨夫知道外公還在田裡乾活,便去幫忙了。說句心裡話,外公這三位女婿,也就小姨夫和他們最親,只要小姨夫在家,有什麽吃的用的都往外婆家送,家裡有什麽活,都很積極的過來幫忙,所謂的一個女婿半個兒,小姨夫算是做到了。
飯後,小姨和外婆他們大人談大人的,我們和露媛說我們自己小孩的事兒。聽露媛說在東北的一些事情,哪裡的冬天雪有多厚,卻不像家裡那麽冷,因為北方家家戶戶裝暖氣,外面即便零下,屋裡還是暖如春夏。說她在那邊上學的一些趣事兒,雖然這麽多年不見,倒也不生分。在那邊待久了,說話也是一股子東北味兒,但是我聽著覺得挺舒服的,莫名的竟讓我想起小時候在東營的日子。
在小姨和外婆的交談中,了解到,這些年小姨一家過的也不盡如意。起初,店裡生意還過的去,可是油漆生意大部分都是要賒帳的,有些三五個月給你一點,有些總是有理由推脫,一年半載也不來結帳,去要個帳就跟孫子似的。漸漸的,本錢一點點往裡墊,就是有些收回來的錢,時間一久,算算利息,等於沒賺錢。兩個小孩又需要開支,露媛從小學到初中,費用也越來越大,無奈之下,店裡的油漆照賣,但不再賒帳,小姨夫自己也出去幫人刷牆,刮膩子,賺些手工錢,也算勉強能維持一切的開支。
再後來,張宇靖,就是小姨的兒子,稍大了,上幼兒園了,小姨自己也出去幫忙刷牆,相比之下,手工的賺的錢還比店裡賣貨還盈利一些。這次回來,一個是考慮到孩子讀書,露媛在那邊粘了一個學期的初中,那個時候還不能異地高考,所以還是回來念書。再一個就是,小姨他們覺得,在那邊那麽多年都沒有賺到錢,原先的債也沒清多少,想著也有些灰心,想想這幾年都聽說家裡發展的挺好,就想回家看看,還有什麽其他出路,不管怎麽樣,之前的債務總要想辦法清掉。
就這樣,把店裡的貨低價售出,外面有些貨款能要的要回來,實在要不回來的,也就算了,當是做好事了。一家四口坐上了回家的列車,一路風塵。小姨說,回到家的那一刻,感覺整個人忽然就放松了,外公和外婆嘴上一直都沒說什麽,但是吃飯的時候,我主意到,外婆一直在給小姨夾菜,是的,小姨從小就體弱,這麽多年,也還是一直瘦瘦的,她和外婆一樣,個子瘦小,但看起來,氣色卻不及外婆的好。
小姨他們都去休息之後,我看見外婆一個人靜靜的坐在屋前很久,時不時的還用衣角抹擦眼睛。外公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安慰了幾句。良久,外婆在說道,她不過是心裡難受,想著小姨這麽多年和小姨夫在那麽遠的地方,到底生活的怎麽樣也不清楚,想想小姨生二胎的時候,她也沒辦法去照顧她月子,越說,外婆越是哽咽起來。
兒行千裡母擔憂,或許就是如此吧。在父母眼裡,你即便是青絲變銀發,在他們眼裡,你也始終是個孩子。好在,小姨回來了,不管生活如何的欺騙你,但是一家人在一起就抵的住任何暴風雨,以及生活所有的磨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