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寅頭奶奶家的三年,不光大姨,舅舅也談了個女朋友,而這個女朋友其實在他初中的時候兩人就好上了。後來初中畢業,舅媽跟著親戚學做衣服,舅舅繼續上了高中。後來聽舅舅說,兩人一直都是書信聯系,即便舅舅去了東營還在聯系的。
舅舅和舅媽是相差一歲的姐弟戀。舅媽家就在離外公家不遠處,走路大概三四分種,近的不能再近了吧。舅媽家有一個哥哥一個姐姐和一個妹妹。舅媽排行老三,三姐妹來說,舅媽無論是姿色還是能力都是最好的。舅媽的爸爸是在供銷社上班的,也算是國家戶口,吃國糧的人。相比之下,外公家雖然造了新屋,卻還是紅磚牆,水泥地,盡管在當時也算可以,可外公和外婆都是窮苦人家,又都是農民,造了房子後,還欠了債。舅媽家是怎麽都看不上外公家的。偏偏,就跟戲本裡寫的那樣,小姐愛上窮書生,舅媽就是喜歡舅舅,就是非舅舅不嫁。
到了我四歲那年,媽媽中途回家看我,舅舅和小姨也跟著媽媽一同回來的。舅舅說是在信裡和舅媽商量了,希望定下來,兩人可以一起出門賺錢。所以姐妹兩個回來也可以幫舅舅安排提親的一些事宜。
媽媽去寅頭看我,在我的記憶裡,是沒有爸爸媽媽的印象的,後來聽我媽說,那個時候我看見她就跟看見陌生人一樣,怯生的躲在奶奶身後。她給我糖果,奶奶叫我去拿,我拿了就跑,還叫她阿姨。媽媽當時就止不住的流淚,想著自己的女兒不認識自己,沒有任何感情,即便賺再多錢也沒有用,於是媽媽當即決定將我帶回身邊。
於是,我就跟著媽媽回到了家。那時候,爸爸不在家,媽媽基本上都是在外婆家的。那段時間裡,一大家子都在商量怎麽去提親,因為很明顯,舅媽那邊是肯定不同意的,當時,舅媽家裡還給舅媽安排了其他的相親對象,舅媽死活不去,最後,就是考慮到舅媽自己的意願,所以才有了商量的余地。在雙方說到彩禮的時候,舅媽家一定要外公他們拿出5000多塊,要知道,在當時萬元戶都沒幾個,5000明擺著就是為難外公外婆,這錢還不算額外的買金器的錢。媽媽和家裡緊湊緊湊也就湊了2300塊,一家人都沉默著,不知如何是好。
後來舅媽自己和她父母談,當時供銷社的職位子女是可以接手的,就相當於古代皇位可以世襲一樣,舅媽的哥哥已經在供銷社,她大姐和大姐夫家條件還可以,也是公務員。所以,他父親這個位置原本是打算給舅媽接手的,但是舅媽最後決定把這個位置給妹妹,條件是家裡人同意她嫁給我舅舅。事實證明,舅媽的選擇沒有錯。這是多年以後,舅媽的媽媽說的。
就這樣,連買金器,就說好給2300。雙方商定好訂婚的日子,就各自開始準備了。也就是舅舅這次的訂婚,即使到了現在,那些村裡還有好多人津津樂道。為什麽呢?訂婚當天,舅舅本是想過去舅媽家問問還需要什麽,結果,碰到舅媽的爸媽帶個年輕的小夥子到家裡,不死心的讓舅媽相親。結果讓舅舅撞了個正著,當時舅舅就回了家,然後誰也沒說,就自己出去了,一直到天黑都沒回來。
家裡已然雞飛狗跳了,大家的急的團團轉,賓客也隻好都安排回去,這訂婚算是取消了。不知道是不是覺的自己理虧,舅媽的父母倒也沒上門來鬧。隻是可憐了舅媽,訂婚當天,新郎不見了,這對於女孩來說的確是件臉上無光的事,可誰叫始作俑者是自己的父母呢?不過,
當天,外公和外婆是不知道什麽原因的。隻氣的一天沒吃飯。外公又是個要面子的人,氣的嘴裡一直罵舅舅,說回來非揍他不可。 第二天,舅舅才踏進門,外公抽起苕帚就打過去,還好舅舅躲的快,媽媽和阿姨急忙過來勸住外公。
“你個小斯人(臭小子的意思),昨天怎麽回事?上哪去了?你知道不知道,你現在都成村裡的名人了”外公還是不肯罷手,手裡拿到什麽就往舅舅身上砸,嘴裡罵個不停“你讓我和你媽的老臉往哪擱?你還知道回來,你想沒想過林仙,她一個女孩子家臉往哪擱?啊?”
舅舅就一直站著不動, 也不吭聲。後來媽媽和阿姨把外公勸好了,一家人坐到屋裡,媽媽問舅舅到底怎麽回事。舅舅才說了前一天去舅媽家看到的事情,舅舅說,當時氣極了,他想著,家裡好不容易湊了錢,都答應了,舅媽家還這樣,既然不高興,不願意,他不娶便是了。年輕氣盛就是這樣,不管不顧的。
後來,外公帶著舅舅上門道歉,自知自己理虧,舅媽的父母倒也沒有再說什麽。於是,兩家就商量重新選了日子,再訂婚。到了舅舅那個時候,大家的思想又稍微開放了一些,舅舅和舅媽一訂婚,便在一起了。那個時候,好多人開始往北京跑,聽說做羽絨服很賺錢。舅媽又是學做這個,於是舅舅和舅媽去了北京。
而我們家呢,哥哥已經開始上學,就繼續跟著外婆,我就跟著媽媽去了東營。本來,那年外公讓小姨在家,也可以找合適的婆家。畢竟四個子女就剩小姨了,加上小姨的年齡對當時來講也算有些大了,一般都是22.3歲就嫁人的,小姨那年已經25了,小姨執意不肯,還是要回東營,後來外婆才知道,因為造房子和舅舅娶媳婦,家裡欠了錢,舅舅去北京的錢還是借的,小姨想著自己再出去賺些替外婆他們還些債。
就這樣,我跟著媽媽來到了東營。媽媽不放心小姨,就讓小姨住到了同一個院子,吃飯什麽的都一起,可以省些。我呢,在東營的日子也成為了我記憶裡不可磨滅的一道風景。東營有媽媽和阿姨舅舅的心裡路程,也承載了我童年的一份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