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白教會的巫女,緋椛見過無數慘狀。
雖然被血脈束縛,身不由己,卻也曾經做過白教會行惡所依托的信仰圖騰,成為了權力與信仰聚合的一把不義刀刃。
活祭、神婚、血葬、清洗……
這樣一個個血淋淋的字眼的背後,都是由數不清的無辜亡靈所造就的。
不甘承受這種命運的她偷走了大神社中供奉的古老神符,打開了通往異界的通道。
為的只是去追求一個普通的女子應該追求的幸福與自由。
為的只是要擺脫被血腥味和噩夢纏身的日子。
她曾幻想過,也許界門的那一端,在那片純白色的大陸上,不會有血腥殘暴的殺害。
——然而,展現在她眼前的這一幕,卻擊碎了她的夢幻,讓她心中震撼到久久不能言語。
昨天還是安詳繁華的城區,已經被鮮血與哭嚎所填滿,數不清的蟲子們肆意攻擊著人群,確切的說,是攻擊著那些帶有“靈力”——在這裡被稱為“以太之力”的人們。
它們伸出了尖銳的口器,刺入了那些掙扎者的脖子。
她能夠看到,以太元素正急速地從這些受害者的身體中流出,伴隨著肉體的乾癟與人們的悲鳴,一具具乾枯的屍體倒在了碎石鋪成的地面上。
整座城市被哀嚎聲所填滿,“救命——救救我——”之類的慘叫聲佔據了巫女的整個耳膜。
她憤怒了,從腰間的空間袋中掏出了所有的靈符,甚至還有了發動在到來這試煉大陸後被神秘力量賜予的寶具——四神杖的衝動。
然而,自己的手,卻被那名少年輕輕地按下了。
她抬頭,看到了那位少年肌肉繃緊的臉,甚至嘴角還留出了淡淡的血液。
為什麽?為什麽要阻止我?
她想著,一種被哀嚎聲掩蓋了的輕聲耳語此時才被她的聽覺所捕捉到。
“謝洛……”
“謝洛……你在哪……來……島主官邸……不然……殺……”
“因為你……才會有……殺……”
這樣的輕聲耳語不斷重複著,由那些蟲子們所發出,而攥住她手腕的那隻手,力度也在不停地加大,甚至令巫女感覺到了疼痛。
忽然,那隻手松開了。
謝洛緩緩地走入這場屠殺之中,留給了巫女一個有些單薄的背影。
他要做什麽?
少年的背部微微弓起,拳頭握緊,置於腰間,仰頭望著籠罩在這座城市之上的灰白天幕。緋椛呆呆地看著他,她覺得自己仿佛看到一座正在極具著力量的火山,馬上就要釋放那名為“憤怒”的熔岩。
謝洛揮出了拳,在緋椛的印象中,他揮拳的力度總是輕柔,而這次卻不同,拳頭剛猛而有力,甚至帶動了他的身體,向前結結實實地邁出了一大步!
刹那間,低語聲停止了,所有蟲子們——無論身處何處,頓時停止了它們所有的活動,呆滯在了它們上一秒所在的地方。
緋椛甚至能夠感覺到,一股籠罩著不詳的氣息紛擾著以太元素,如同水中的漣漪般不斷地擴散,直至籠罩了整座島嶼。
“滋……”
隻發出了些微弱的聲響,所有的蟲子在一瞬間集體爆裂,全部化為了光粒!
…………
“啊?死了?那些該死的蟲子死了?”
有人發現了這場異變,放下抱住頭部的雙手,臉上的肌肉都在抽動。
“死了!它們死了,感謝神明,它們死了!”
“嗚嗚嗚,哇,我還活著!”
哀嚎聲化為了讚美生命的哭泣,而這種哭泣又很快被一種深到極致的悲傷所佔領,那些剛剛還在慶幸的人們,又將目光投向了已經化為乾屍的那些——親朋好友。
哭喊,這個詞匯透露著不同的表達,成為了此地唯一的主旋律。
緋椛看到,謝洛呆呆地站著,連平時沒有正形的皮蛋也變得安寧,緩緩走到它主人的身旁,伸出舌頭舔舐著他的手背。
她捂住了嘴,平日裡被視如珍寶的靈符散落了一地。
“可惡啊。”少年的自語被風吹了過來,“可惡啊……老子最討厭這樣的要挾了,氣的我牙齦都出血了啊。”
他的背影顫抖著,巫女走到他身後,輕柔地拍了下謝洛的肩膀,此時,少年的正木訥地看著不遠處的一具乾屍,面容已經無法辨認,但從乾屍手上的一對鋼製拳套上看來,這人是那位名叫鐵強的惡霸。
“這不是你的錯。”緋椛說。
“我無法原諒做出這種行徑的家夥,殺人,與我無關,但髒了我的名字,我定要讓他付出個驚天動地的代價。”
是嗎?關鍵是名字嗎?——巫女只是繼續撫摸著他依然顫抖著的後背,並沒有選擇戳破這個謊言。
遠處,一匹鐵甲駿馬飛馳而來,馬蹄巧妙地沒有踩到地面上的屍體,停留在了謝洛的面前。
“噌!”
一把長劍出鞘, 置於謝洛的脖頸,砂離頹喪的面容浮現出了濃重的恨意。
“少年,跟我去島主官邸。”
“不,你怎麽這麽不通情理!”緋椛使勁兒推搡著砂離胸前的銀鎧,卻無法撼動他堅挺的身姿,“若不是他,居民們都死光了,你不能這樣對他。”
“還有你!”砂離怒目轉向緋椛,“若是你們不來這三途島的話,就不會有現在的慘狀發生,你們為什麽要來!為什麽!傳說中的那些狗屁神格就那麽值得你們覬覦嗎?你們這些……”
“砰!”
突如其來的一拳直接打在了砂離的臉上,這名騎士含著沒有說完的話口吐鮮血倒在了地上。
這還不算完,謝洛撲向了倒在地上的砂離,騎在他的身上,一拳又一拳地揍著他本來英俊的臉,直打的他鼻冒鮮血,眼角破裂才收手。
“狗屁邏輯。”謝洛喘著粗氣,翻身一屁股坐在了砂離的身旁。
皮蛋嗷嗚了一聲,幽幽歎息。
“哎……”
慢慢地,緋椛聽到了砂離的哭聲,低頭看去,血水和淚水在砂離的臉上混做了一團,他用含糊不清地聲音在說:“求求你……救救三途島,我已經沒有辦法了,你一定要救救三途島,求求你了……”
他握住了謝洛的手,死死地攥緊,像是生怕丟失了一樣。
謝洛長出了一口氣,用另一隻手拉起胸前衣服的布料擦拭著臉上的汗水。
“混蛋,不用你說,是那個什麽狗屁水嵐來的混蛋乾的吧,我一定會把那個家夥打成狗屎,媽的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