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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神輔助系統》第201章
希斯克利夫是一個極為複雜的人物。一眼望去,他似乎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惡人,有時甚至是一個罪犯。他插手毀掉亨德萊,又殘忍地虐待伊莎蓓拉和哈裡頓,手段惡毒凶狠。這表明,對這樣一個人產生同情本是不可能的。當他行大惡、綁架小卡瑟琳和納莉·丁恩時,他更是公然違反了社會的法律,也踐踏了社會的道德準則。

但艾米莉·勃朗特塑造這個陰鬱的主角時獨具匠心,至少在某種程度上使他成為一個值得同情的人物。例如,在書開章處,正當讀者幾乎定下心來認為希斯克利夫是個殘忍的、麻木不仁的畜生,連一個人對同類起碼的道義都不與理論--簡而言之,當他竟然要將洛克烏孤身一人趕入茫茫風雪中時--卻出現了小說中最具抒情性的一個動人場景。希斯克利夫朝窗外探出身去,哀求卡茜的鬼魂進來。這一場中希斯克利夫顯然具有深沉的感情,也頗具憐憫之心,叫讀者不得不重新考慮對這個人所做的評價。毫無疑問,他心狠手辣,但同樣明白的是,他內心深處潛存著無限的柔情和偉大的愛情。顯然,在他生活的某一段歷程裡,這種潛力被摧毀了。而讀者的興趣受到激發,想知道這是如何發生的,便繼續讀下去。

可在納莉·丁恩的敘述中找到了對希斯克利夫性格的某種解釋。他在幼時在利物浦窮街上度過的孤兒歲月無疑給了他許多教訓,讓他領略到了生活的殘酷無情,而他隨後在呼嘯山莊度過的歲月幾乎沒有更改這些教訓。不過,在老歐肖先生過世的時候,他倒還能感知很深,用天堂來安慰卡茜。其圖景之美麗超乎一個牧師的想像。可是,希斯克利夫真正的苦難還在後面。正像在山莊上頑強生存的為數極少的那些樹永遠要受呼嘯勁風的挫折和摧殘,嫉妒成性的亨德萊那不散的恨意扭曲並挫折了希斯克利夫的愛情,使之變成憤懣之氣。直到隨著卡瑟琳的背棄,愛的一切可能都永遠地消失了。希斯克利夫恰如其分地例證了心理學家和社會學家告訴人們的事情,孩子被剝奪了愛會發生什麽事。他們變得沒有能力去感受那種感情,或者以某種毀滅性的方式將其扭曲。

不過,希斯克利夫不只一樁社會學的病例而別無其他可言。他不是被表現為一種只是為了填補失去愛後的鴻溝才去仇恨的人,而是以惡的可怕象征的形式出現。這種惡實際上是自然之中一股積極的力量。讀者第一次看到他時,他還是一個孩子,被描述成"黑黝黝的,就像是從地獄裡出來似的"。因此,從一開始,這個孩子身上就同時存在著惡的潛能和善的潛能。這兩種勢均力敵的力量在他內心激烈地鬥爭著,但是到最後獲得勝利的還是惡之力。

艾米莉·勃朗特將黑暗和暴力描述成人類生活中真實、積極而且不可逃避的力量。事實上,希斯克利夫之所以成為這樣引人注意的人物,《呼嘯山莊》之所以成為一本如此令人難忘的書,如果有必要說出一個實證的話,那麽這個實證就是這樣的處理方法。希斯克利夫的一生就是這種惡之力的體現。細看他的歷史,就像是在看一幅心愛照片的底片;一切本應是黑暗的地方都是淺色的,而一切本應是淺色的都成了黑暗的。希斯克利夫和卡茜不是通過取悅彼此來相愛,而是將巨大的痛苦施加在對方身上。他們不談生活在一起,而是談死在一起。他們不是靠進食來維持生命,而是靠絕食來維持生命。作為一位小說家,這是她的成功之舉:隨著情節發展,消極的變成了積極的。

卡茜和希斯克利夫之間那扭曲的愛情成為故事中的主要事實,而希斯克利夫本人,這個所有的虛構作品中最凶狠的人物之一,終於從細心的讀者那裡贏得了同情和理解。[2]卡瑟琳·歐肖也是一個複雜的人物。她時而友愛,時而狂暴,時而溫柔,時而激動,時而深情款款,時而任性率性。她叫父親深感絕望,因為不能理解她,他便說沒法愛她。她的哥哥亨德萊覺得他被希斯克利夫剝奪得一無所有,卡瑟琳卻在這個黑小子身上看到了自己狂野本性的反映。她與他一起在荒野上玩耍,那裡是他們的天然棲息之地,他們迷戀著鄉間景色的粗獷美。但是卡瑟琳有一個致命的弱點。她發覺自己無法抗拒畫眉田莊的優雅生活的吸引,經過山莊的暴風雨後那座可愛的清新的老宅是那樣的安詳。就這樣,她被引得背棄了自己心知肚明的真正本性--這種本性與希斯克利夫是一體的--隻為那塵世的浮華的緣故。粗俗的希斯克利夫社會地位比她低,所以她決定嫁給埃德加,正是這個決定促成了小說的悲劇。在第十五章她與希斯克利夫重聚的動人場面中,她承認了這個事實。

希斯克利夫與卡茜最顯著的不同之處就在於此。無論希斯克利夫變得何等殘忍、何等邪惡,他從不背棄自己的夢想、從不背棄他對自己內省的看法。卡茜追求的是塵世繁華本身,希斯克利夫則是把它作為回到卡茜身邊的一種方法來追求。盡管兩人都承認他們是彼此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但只有希斯克利夫願意面對承認的後果。他一點點地把卡茜也帶到可以坦言愛情的地步,但她屈從於真相的可怕的一瞬也正是她死亡的一瞬,這絕非偶然。書未過半卡茜就已死去,但她的靈魂卻繼續活躍在呼嘯山莊那風卷雲湧的空氣中,糾纏著希斯克利夫,又經過適當的懾服,返回在女兒和哈裡頓身上。

歐肖先生只在小說開頭短暫地出現過,他是卡茜和亨德萊的父親;但盡管如此,他仍是個重要的角色。是他把黑黝黝的棄兒希斯克利夫從利物浦帶回了山莊,正是他的這一舉動推動著故事按著不可避免的方式發展。歐肖先生心甘情願背著這個孩子從利物浦辛辛苦苦走了許多裡地,回到家中他得到的唯一酬謝是全家上下的惡意。這是純粹的無私之舉嗎,歐肖先生真正放在心上的,是希斯克利夫的利益還是他自己的利益,他很長時間以來就不滿意自己的兒子亨德萊。另一個兒子--名叫希斯克利夫的--已經死去。也許正像亨德萊所害怕的那樣,第二個希斯克利夫正是要打算用來頂替第一個的,以此來趕走亨德萊。因此很有可能歐肖先生多半隻把希斯克利夫當作一個工具,所以這孩子利用別人的技巧--日後他的這種技巧日臻完善--首先是從他的恩主那裡學來的。但倘若歐肖自始至終就是想用希斯克利夫來與家人唱對台戲,那麽希斯克利夫就從不曾當真有過其他的機會,這個悲劇是躲不掉的。

歐肖太太在小說中是個次要人物。她為吉普賽小子希斯克利夫闖入她的家庭而感到不安。也許這比她丈夫那令人生疑的無私更正常些;可以說這是有利於她的說法。

亨德萊·歐肖是歐肖先生的兒子,一開始很凶野,後來墮落了。讀者理解這個人物要比對他生同情之心容易一些。亨德萊推測是希斯克利夫奪走了他的父親(盡管事實上他很早就失去父愛了),他只有實實在在地出擊篡奪者。《呼嘯山莊》是一部關於各種各樣的繼承權的小說,它開頭就寫了亨德萊未能承接父親的慈愛。希斯克利夫對亨德萊的報復是想要將後者施加在這年幼孤兒身上的一切迫害旋還於他。那些迫害本身又是對希斯克利夫在其父心中奪其長子地位的報復。(具有象征意義的是,為把希斯克利夫從利物浦帶回家,歐肖是以曾許給自己兒女的那些玩具為代價的。)那麽,這兩人都是被剝奪了權利的人,兩人都被奪走了愛,都失去了感受愛的能力。因此在譴責亨德萊時,也應該想一想,他正是頗有出息的哈裡頓的父親。

法蘭茜斯是亨德萊從大學帶回家來的妻子。她是個病怏怏的笨姑娘,一開始,在山莊看到的一切都讓她感到欣喜,但她天性淺薄,不可能對自己將要生活於其中的這個世界的真正的美產生共鳴。她勉強生下兒子哈裡頓,隨即就撒手人寰,留下亨德萊一人在世上傷心沉淪,成了一心復仇的希斯克利夫容易得手的獵物。

哈裡頓·歐肖是亨德萊和法蘭茜斯的兒子。出乎對其父母略有所知的讀者的意料,他成了一個很有出息的人。盡管他被希斯克利夫踐踏,還被奪去了一切上進的機會,他卻有關切他人的能力--甚至關切他的迫害者--這是使他得到贖救的仁厚的德性。在小卡瑟琳·林敦的幫助下,他奮然去爭取獲得生來就有的權利,而面對他的奮鬥,精疲力竭的希斯克利夫已無力抵擋。那一天,哈裡頓大聲念出了刻在呼嘯山莊門上的姓名。不難看出,他拿到祖上遺產的日子已為時不遠。

洛克烏先生是希斯克利夫為自己從卡茜手中竊來的產業找到的租戶。洛克烏是一個城裡人,顯然是喜歡熱鬧的,也很適應文明生活。他因為一樁不幸的戀愛,就起了心思要裝成一個離群索居的厭世者。可是直到他碰到業主希斯克利夫,他才知道厭世意味著什麽;實際上,他從未真正能夠完全理解他那些古怪的北方鄰居。在書中,他犯了一些判斷錯誤--他異想天開,以為也許有一天在他和卡茜之間會發生某種關系;不過,像書中其他敘述人一樣,他在講述所見的事實時既精確又忠實,讀者因此而得以看到事情的本來面目,並將其與洛克烏對它們的估計做一比較,從而注意到兩者之間存在著具有諷刺意義的反差。洛克烏的主要作用之一是提醒讀者,在包含呼嘯山莊的世界中,的確還有倫敦和巴思這樣的地方。

又叫納莉,是那位身子骨硬朗的女管家。《呼嘯山莊》的故事大多是從她嘴裡聽來的。她在山莊和田莊輪流當過仆人。幾乎所有的主要人物都先後向她傾訴過心事,所以表面看來她無所不知似乎也有充分的理由。不過,她講故事的技巧似乎太嫻熟了些,艾米莉·勃朗特覺得有必要做些說明,她讓洛克烏對女管家那非凡的天才大加讚揚。就像洛克烏一樣,納莉講述的精確程度並不能和其評判的犀利程度並駕齊驅。實際上,這部小說的一個主要矛盾就在於納莉和讀者對事情有著不同的評價。納莉對人物的看法幾乎總是很膚淺:她認為,希斯克利夫就是邪惡,卡瑟琳就是輕浮,埃德加則是愛昏了頭--有一次,她的遲鈍冷漠的確影響到了故事的發展:她告訴埃德加,他妻子是在裝病,可事實上那是真病。正如一位評論家所指出的那樣,納莉的愚笨是敘述的最重要的一個手段,讀者如果希望找到最深處的真相,就不得不直接參與到情節中來。

約瑟夫是呼嘯山莊的老仆人。納莉說他是"一個最叫人頭疼的自以為是的'法利賽人',他把一部《聖經》橫翻豎看,只為了好把無窮希望往自己身上堆,把所有詛咒都扔給鄰居們"。也許納莉這一次還有點過於簡單化了,因為約瑟夫在書中看上去並不是那麽惡毒。當然,他心眼兒窄,又認死理, 還一心只顧他那嚴格的宗教。可是,讀者會覺得,約瑟夫最大的特點並不是真心要給人造成痛苦,而是執意恪守一種陰鬱、厭棄生活的信條。實際上,在第三十三章中,老頭兒發現自己的黑醋栗樹被刨掉後,便說自己也被連根拔了,這甚至可能會叫人替他難過。不過,樹被移走的確象征著約瑟夫在山莊影響力的終結。他所代表的嚴厲倔強的本質正被哈裡頓和卡瑟琳那深情開朗的本質代替。在黑醋栗樹曾經矗立過的地方,從田莊移來的花朵將茁壯成長。

齊拉在山莊當女管家時,納莉正呆在田莊。她敘述的事情發生在第三十章中,她被刻畫成一個冷漠自私的女人。就因為她是個"本分的仆人",不願意多管與她無關的閑事,她沒有采取某種行動,甚至不肯仗義直言,而她本可以做這些事來救林敦的命。第三十章的齊拉與第二章的齊拉形成了古怪的對比。在第二章中,她是一個"健壯的女人",在洛克烏孤立無援之際伸手相助。在塑造次要人物時保持前後合理一致,對一個小說家來說,這是與在塑造主要人物時保持前後合理一致一件同樣困難的事。

坎納斯先生是山莊附近地方的醫生。在英格蘭,並非所有的行醫者都能被人稱作"大夫"。

格林先生是當地的律師,是位無恥之徒,他"把自己出賣"給希斯克利夫,沒有及時出面替臨終的埃德加修改遺囑。

諸如馬童邁克爾,牧童,取牛奶的夥計等人,在情節中各自起著不同的次要作用。他們本身其實並沒有什麽特點,也許只有邁克爾是個例外,他嗜好讀書。[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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