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血,群星黯淡。
默默無聞的滄岩谷,不知何時起被黑霧籠罩,谷外隻聞得殺聲四起,卻難見人馬蹤影。
無數靈波光斬、刀劍交鋒和槍炮轟鳴交織在一起,一輪輪激蕩著,雖是惡戰,更似浩劫。
未至天明,谷內便勝負已分,黑霧中最終只剩下了妖獸亢奮的嘶吼和殘存人類的慘叫。
妖獸們單方面碾壓著戰局,屠戮、凌虐、吞噬,宛如盛宴。
山谷一角,林耀早已衣衫襤褸,精疲力竭。
他大吼一聲,再次強行催動體內晶核,揮動著巨劍,射出道道真靈劍氣。
雖臨絕境,猶做困獸之鬥。
只可惜這真靈劍氣,即使充斥著人類覺醒者最強等級的赤級靈力,也無法阻止妖獸們迫近的腳步。
林耀手中的七曜巨劍本是開山碎石,削鐵如泥的上品靈器,此刻竟連妖獸們的皮毛也傷不得分毫。
無人知曉妖獸們從何而來,也沒人知道它們為何要在這圍獵林耀所在的軍團。
這個由眾多高位覺醒者組成的軍團,堂堂霜陰國軍神所統領的王牌軍團――龍牙軍,此刻竟如腐草朽木般不堪一擊。
徒勞,所有的掙扎都如同是徒勞。
妖獸們輕松避開各種反擊,嬉笑著玩弄著一個個垂死的獵物,直至他們成為口中食物。
在絕望逐漸吞噬眼前一切之時,林耀身後,一道蒼老卻偉岸的身影掙扎著起身,朗聲吟誦起血祭咒文。
聽到身後傳來的低沉吟誦,林耀大驚,回頭看向人群中的紅袍主將。
“老頭!你幹什麽……”
紅袍主將,也是霜陰國至高軍神苦笑一下。
他看了看早已遍體鱗傷的身體,隨之舉起隨身匕首,奮力刺入自己腹中。
“老頭,你瘋啦!”林耀嘶吼,奮力橫劍揮砍。
璀璨的靈焰弧光向身前地面射去,在他和妖獸之間炸出一道長塹。
他抽身回躍,想阻止紅袍主將施法。
不出三步,地面一顫,兩條猙獰巨顎竟從身下破土而出,死死咬住他疲憊不堪的軀體。
劍落。
腹穿。
血濺如花。
隻是這感覺……不知何處來而的力量在源源不斷湧入體內,是妖毒帶來的幻覺嗎?
正當時,紅袍主將終於將那古老的咒語吟唱完成,他拔出腹中匕首,一串晶瑩血珠甩向林耀。
血珠旋轉飛舞,頃刻間竟化作碧綠,如噴珠濺玉,隱隱透出怨靈哀嚎之音。
主將身上僅存的靈氣也化作浩湯洪流,向林耀傾瀉而去。
一道赤紅光柱衝天而起,震退了附近所有妖獸,把瀕死的林耀籠罩其中。
“老頭――“
林耀掙扎著還想說些什麽,赤紅光柱已如怒濤狂卷,將他殘破的身軀衝刷。
下一刻,赤紅光柱帶著他,憑空消失在天空中。
看到這一幕,施法後早已支撐不住的紅袍主將,終能含笑閉眼。
他的身體迅速化作岩石,面前的妖獸也如潮水般湧了上來,踏碎了他最後的笑容。
“逆徒,這是為師,最後的一課了……”
*
“老頭――!”
林耀驚呼著,已不知道是第多少次從這煉獄般的夢境中醒來。
他睜眼,胸前還像剛被撕咬過一樣隱隱作痛,隻是眼前的景象已回歸到那個熟悉的小店。
“就不能把我重生在富貴人家嗎,什麽三流昆侖血咒,
死老頭真是不靠譜。”林耀一邊驅趕著身邊的蚊子,一邊例行抱怨。 不知是老頭刻意所為,還是無奈之舉。
林耀雖然躲過了慘死滄岩谷的命運,回到了十八年前變作少年,但卻意外的淪為黑戶,流落到一家不起眼的禽肉店裡。
就是那種打工被克扣了工資都不敢申訴,沒身份沒地位的黑戶。
重生隻給他保留了原本的相貌和健碩的體魄。
而失去了當年‘龍牙虎將’、‘王下第七’等赫赫名號,現在的林耀真可以說除了帥氣的臉之外,一無所有。
“一天到晚就知道鬼叫鬼叫,遲早把老娘給嚇死……”老板娘推門而入,提著幾袋雞血,滿臉抱怨的出現在面前。
林耀驚呼:“老板娘你怎麽又不敲門,也不怕我沒穿衣服!”
他邊說,便隨手套上新買的上衣。
“給我看幾眼能怎麽樣,還虧了你了?”老板娘扭動腰肢,幾步來到林耀的小竹椅邊,那雙濃妝豔抹的眼還不安分的在林耀來不及遮掩的腹肌上掃視。
“別睡了,白梅公寓,送貨去!”
林耀甩了甩頭,想讓自己清醒一點,這動作卻讓老板娘覺得他不想去。
“懶鬼,你還敢不去?要不是老娘收留你這個黑戶,你早就被抓去挖礦了,不知道感恩戴德勤快點,天天就會睡睡睡……”
林耀抬頭看了眼外頭的毒日頭,苦著臉說:“老板娘,這時候太陽正毒,你忍心讓我這張帥臉被暴曬嗎?晚點送好不好。”
老板娘聽他提到“帥”字,反倒更沒好臉色。
她伸出塗了豔色甲油的食指,咚咚咚的戳在林耀硬邦邦的胸肌上:“帥有用嗎,身材好有用嗎?怎麽不見你幫我多招攬幾個客人?劉阿姨前天想摸下你的胳膊,你直接跳出三米遠,就像見了鬼一樣,氣得人家直接就不買了。還有上星期的王婆婆,人家拍下你胸肌怎麽了?人家都那麽大歲數了,你身材好怎麽就不知道孝敬下婆婆……”
林耀深知老板娘隻要對著自己一開口,就會劈裡啪啦訓個沒完,沒人打斷她的話,怕是能活活把自己的頭殼罵爆。
帶著強烈的求生欲,林耀連忙接過袋子,也不跟老板娘廢話,故作嚴肅的留下一句話。
“老板娘,你腰又粗了,再不少吃點明天就變肥婆。”
“要你管!老娘再怎麽樣都美如天仙!”老板娘言未落,已經一拖鞋砸來。
林耀閃身躲避,逃命般的出了店門,趕去送貨。
*
七月,漢州的午後驕陽似火。
林耀提著雞血走到僻靜的巷子裡,見四下無人,又暗自催動起體內的晶核。
晶核是‘覺醒者’的力量源泉。
不管是掌控烈焰奧秘的火系覺醒者,還是飛沙走石的土系覺醒者,任何一系的覺醒者,都需要用晶核來催動體能能量。
所以,當一個普通人體內形成晶核,便代表他已具備成為覺醒者的基本資格。
至於能不能成為高位覺醒者,那就得看晶核的品質和個人的修為悟性了。
上輩子的林耀,17歲的時候,身體內根本就沒有任何晶核形成的征兆。
要到兩年後,也就是他19歲的時候,才締結晶核,成為一名‘覺醒者’。
然而,當上輩子林耀在滄岩谷絕境中浴血奮戰的林耀,被他的軍神老師用昆侖血咒送回了十八年前的現在。
不僅是自己回來了,就連自己身體內的晶核也一起保存了下來。
而彼時的他,隻有17歲
‘強者重生,誰與爭鋒!’
強大、純淨、毫無雜質,他體內的晶核就和上輩子處於巔峰期的狀態並無二樣。
在初次感應到晶核存在時,林耀欣喜若狂。
上輩子他到十八年後,也就是三十五歲時,經歷了重重歷練和涉險,才在擁有大氣運的情況下成就了足以控制金木水火土風雷七系元素之力的赤級晶核。
而現在,他不過是個17歲的平凡少年,卻已擁有了強悍超凡的能力。
再過十八年,必然能夠再修煉出再強大幾倍的實力,足以憑一己之力扭轉滄岩谷那場惡戰的結局。
這大概就是尊師以生命作為代價,發動昆侖血咒傳自己回來的原因吧。
‘真是個機靈的老家夥!’林耀心裡默默稱讚。
所以,在一個多月的那個午後,剛剛重生回來的林耀難掩內心激蕩。
不顧身無片布遮體,當即就催動晶核,想要試一試他的各種招式是否威力尚存。
然而他屏息運功,發力發了半天力,卻連一個啞炮都打不出來。
路人都以為他是變態暴露狂,紛紛帶著鄙夷神色,擋著臉跑開。
幾個小孩子更是當他要當街大便,好心給他指點了公廁的方向。
林耀鬱結。
這才發現,晶核雖在,但是晶核內靈力空空如也,自己的右手手腕上,也知何時出現了七劃符印。
那符印黯淡無光,摸起來沒有任何凹凸不平之感,就如嵌入了肌膚紋理中一般。
而每當他要催動體內晶核時,便能感覺到來自於這七劃符印的阻擋之力。
七劃符印如同枷鎖,禁錮住了晶核內靈力的蘇生。
‘這難道是重生回來,逆天改命帶來的懲罰嗎?還是那昆侖血咒的反噬之力?
‘誰能告訴我!’
面對沉寂的晶核苦無對策,林耀隻能抓住各種機會嘗試。
每每四下無人時他都會習慣性去運功催動,隻期望能撞出一次奇跡。
而今天,已是他第666次催動晶核。
可惜,結果還是和前幾次一樣。
能感應到晶核表面有微光流過,隻是一瞬而逝,依然沒能有任何一道能量傳導出來。
他看了下手腕上的七劃符印,輕輕搖了搖頭。
重生後林耀就看過日期,現在是澤通五年七月。
按照重生前的時間線,兩個月後,才會有第一批覺醒者出現,也許隻能到那時才能找到新的線索。
能力恢復前,隻能先做一個帥比的打工仔混日子了。
穿過兩條街,走進一條胡同。
“嗖――嗖――”破風聲過。
迎面飛來兩粒石子。
林耀輕瞥一眼,腳尖輕轉,略一側身,讓石子蹭著身邊飛了過去。
隻是石子在他胸口和肩膀擦過的一刹那, 竟然輕輕蕩出兩輪淡淡的黃色漣漪,在眼前一瞬而逝。
感應到熟悉的靈力波動,林耀眉目一沉,心中暗驚。
‘這不是普通的石子!’
他眉間隱隱跳了兩跳。
一是為自己體內晶核,雖然已被七劃符印封印,卻能做出主動防禦感到意外。
二則是驚訝於,這兩顆平凡無奇的小小石子,可能蘊含靈力,才能激發晶核的防禦反應。
難道說,這石子並不是熊孩子的惡作劇,而是出自其他‘覺醒者’之手?
正當林耀思考之時,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從暗巷裡傳來。
“喲,居然沒被打飛,看不出你小子弱不禁風的,還挺耐揍嘛。”
林耀抬眸,正好看見兩個飛揚跋扈的家夥,帶著一群小弟走了出來。
為首二人,正是這一帶的惡霸,張爵張毅兩兄弟。
林耀重生回來後,寄居在禽肉店裡,早已多次聽聞過這兩人為非作歹、欺壓鄰裡的劣跡。
隻是禽肉店老板娘更有“張口罵絕你全家”的威名,所以這小混混兩兄弟平時不敢來找店裡和自己的麻煩。
然而今天的事……還有剛才那兩顆小石子,卻讓林耀眯起了眼。
他漆黑平靜的眼瞳,落在張爵、張毅兩兄弟油膩的臉上。
明明上一世,要等大約兩個月,妖星隕落之夜後,國境內才出現第一批覺醒者。
林耀心裡,有個問題正被無限放大。――難道,現在這個時候,就已經有覺醒者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