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班下班的時候，劉濤跟李健騎著自行車出門之後，並沒有跟隨下班的自行車大軍一起出發，而是躲在了最後。

　在沒人注意的時候，把自行車放在了路邊的溝裡，人卻順著圍牆邊兒溜向了農田深處。

　前幾天下過雪，但是彭州的氣溫一直持續在零上，所以早已經化完了，隻留下一片有些泥濘的土地。

　“劉濤，我怎麽感覺這些腳印有些亂啊，哪兒來這麽多人在這兒走來走去，大冬天的，又不用下地乾活兒，有這麽多人到野地裡來麽?“

　李健停下腳步，月光下，地上的腳印雜亂無章，看起來都很新鮮，應該是剛留下沒多少時間。

　劉濤也四處看了看，這是一片莊稼地，因為冬天的原因，種植的麥子還沒有長出來，所以看起來很荒蕪。

　地面上留著雜七雜八的腳印，沒有什麽方向性，似乎是在四周尋找什麽東西。

　“不會是也有人像我們這麽乾，來撿東西的吧。“

　“不會，你這麽一說，我想起來了，肯定是質檢部那些家夥，他們在這一片走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今天雷世利往外扔袋子他們沒找到，肯定以為找錯了地方，所以四處亂找。“

　李健為自己的猜測特別滿意，貓著腰繼續沿著圍牆向裡面走去。

　當初為了防止有人能夠翻越圍牆，老蘇還特意安排元蓋加高了高度，從兩米增加到了三米，現在站在圍牆邊上，李健他們兩個也就只有圍牆的一半高度。

　劉濤抬頭看了看，壓低聲音說道，

　“這幸虧外面是泥地，要不然我們扔這麽高出來，摔也摔碎了，雷世利他們扔那麽多，肯定扔不遠，要是掉在這水泥地上，估計全都碎了。“

　“管他們幹嘛，咱賺咱的小錢，以後有機會就弄點零花錢，沒機會就等著，老虎還有打盹的時候呢。“

　說著話，兩個人走到了廁所的位置，遠遠的看到一個化糞池在前面，惡臭就已經傳過來了。

　“臥槽，怎麽好像有人，我們的東西不會讓人拿走了吧。“

　劉濤眯著眼睛，他上學的時候略微有些近視，但是還沒有到配眼鏡的程度。

　李健卻已經看清楚了，

　“是周圍村裡的人，五六十歲的老頭，正在四處翻找東西，有可能是他們發現了。“

　“還好還好，不是我們廠裡的人。要是廠裡的人我還是別過去了。”

　劉濤停住了腳步，生怕被前面的人看見。

　李建甩了一下胳膊，“怕什麽，看見就看見，他知道咱來幹什麽的?”

　李建當先走了過去，站在那個農民的面前，昂首問道，“你幹什麽的?在哪兒找什麽呢?”

　“你們兩個幹什麽的，也是來跟我們搶錢的?”

　老農揚了揚手裡的糞叉，戒備森嚴的樣子。

　“搶錢那怎麽回事兒?”

　劉濤也走了過來，她跟李健說話不敢太大聲，怕廠裡面的人隔著圍牆聽見。

　老農皺著眉頭，這兩個人一看就不像是本村兒的，又看了看他們身上的工作服，分明就是蘇恆廠裡的。

　“你們不是蘇恆廠裡的?你們不知道?”

　“我們是蘇恆廠裡的啊，應該知道什麽?”

　劉濤跟李健都不明白，有點莫名其妙。

　“你們廠長今天到我們村裡說過了，你們廠裡往外丟的東西，要是撿到了，一個一塊錢回收。”

　“啥?”

　“啊！那你們今天揀著了麽?”

　李健著急的是他弄出來的那些電池，他也沒想著能弄多少，一次賺個消遣的錢就行。

　“當然，二狗子他們今天賺了一百多了，我這不晚上想看看能不能撿點呢。”

　老農有點不甘心的樣子，突然抬頭看向李健，“小夥子，你們廠還有沒有不要的東西，你們回去扔點出來……”

　“沒有，沒有，我們就是廠裡派出來看看有沒有人往外扔的，要是有，直接交回去。”

　李健反應的很快，老農接下來的話讓他慶幸自己反應快。

　“嗯，幸虧你們是來巡查的，你們廠長說了，要是有人來問東西在哪兒，或者說找我們村裡的人商量分錢，發現一個報給他一個，獎勵一千塊。”

　李健心慌起來，拉著劉濤就要離開，完全沒注意到老農的笑容裡透著一股狡黠。

　兩個人連忙應和，

　“知道，知道，你說的這事兒啊，歐文還以為你說什麽呢，對了，有事兒一定跟我們廠長說啊，廠長獎勵起來可大方呢。“

　說完，李健先往回走去，劉濤忙不迭的跟上，兩個人找到自己的自行車，也顧不上放在溝裡沾滿了泥水，騎上就走。

　“李健，那老頭說的是真的吧，這一招狠啊，誰扔出去都沒用了，老頭他們在外面時不時的溜達一圈，自己肯定拿不到了，要是讓別人去拿，讓他們看見，再被抓進公安局去。“

　“不管是不是真的，咱今天這事兒就當沒發生過，一頓外快才幾個錢，一個月工資多少，為了這點錢，把工作丟了可毀了，你不在蘇恆乾，上外面能賺多少?“

　李健騎的飛快，他的家庭條件一般，要是沒有了這份工作收入，家裡的生活會降低很大一個檔次。

　不管是不是真的，既然廠長已經想到預防了而且是上午發現的雷世利，下午就已經開始預防，這個動作太迅速了。

　自己還以為能趁著今天混亂，廠長肯定想不到有人還敢渾水摸魚，把損失都計算在雷世利的頭上，不會被發現。

　棋差一著啊。

　廠房外的空地上，那個老農看著李健他們離開，笑嘻嘻的從腰間翻出用布片縫製成的土錢包，裡面兩張藍汪汪的百元大鈔發出清脆的聲音。

　蘇恆廠的廠長真大方，就是在這兒待上兩天，不管有人沒人，錢都給。

　有人的話，就說剛才那樣的話，而且撿到的東西，真的可以拿到蘇恆廠子裡賣錢。

　他從遠處的壟溝裡翻出來被他用土掩埋的那幾個塑料袋。

　沉甸甸的黑色小方塊，一共一百多個，按照那個廠長的說法，最少也是價值一百多塊，想一想又是一張藍色百元大鈔入帳，老農臉上再度浮現出狡黠的笑容。

　“多來幾個多好啊，我就能給家裡填一台冰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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