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一番話真似萬千刀刃,刀刀誅心,定光仙聽得又羞又惱,三屍神跳,差點當場去世。
圍觀的妖仙中,玄都雙眸雪亮,暗道:“這位道兄一番話,更勝明刀明劍,一切道理滴水不漏。之前他所問的粗淺問題,好似一個引子,故意的牽引那定光仙進入‘陣’。”
“此陣乃攻心之策,傷神、毀道、滅根基!定光仙如若找不到‘破陣’之法,只怕此生難脫。將來落入魔道量劫的,只怕是他。”
除他之物,南極子、燃燈也被李玉辯駁驚到,趕忙掐滅心中對他的不悅。旁邊赤精子幾次想開口替定光說話,卻找不到說辭,心中搖頭歎氣。
“說呀,你不是喜歡講道理嘛?我家哥哥也喜歡講道理,只要你說出我哥哥哪點不對,我叫哥哥與你道歉。”小嚶嚶嬉笑補刀。
老牛接刀再補,“俺兄弟常說‘輸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態’,你若此刻當眾道友與我兄弟配個不是,還算知禮之輩。可你卻用無名之言,反駁我兄弟至明之理。自己引劍誅心。如今顏面盡失,怪得了誰?”
“你,我…”定光仙越急火攻心之時,見靈山之上走來兩尊菩薩,乃南無接引、南無準提,眾妖仙感佛光紛紛禮退。
“不好意思,攪擾兩位道兄講道。”李玉之前見過,知道這是西方二聖的善屍,“等會小弟自罰三杯怎樣?”
二菩薩相視而笑,南無接引還禮,“道友的話,玄意非常,深得吾道真意,說出了我三乘妙法之總綱。至此一點,道友便與我西方有緣。”
南無準提點頭,對長耳定光仙說道:“定光道友確實著相,須知‘無相非空相’。逍遙道友與你點明,乃是助你吾道,你當謝他,而非嫉恨。我山下有一間洞室,你可進去參悟。”
“多謝老師點醒。”定光仙躬身一拜,去了靈山腳下。
他走後,現場氣氛變得明朗。許多不認識李玉的,聽到準提稱他‘逍遙’,無不驚詫。
有仙人不禁問道:“道兄莫非是南冥白衣李逍遙?”
“咦,這位道友認識我嗎?”李玉微笑看去,那仙頓然一副敬仰之色,玄都仔細打量,“原來是他,難怪看他覺得熟悉。上次三十三天外,他憑著口舌化解天帝與東公之爭,走時一首《水調歌》聞名三界。”
“幾年後鳳巢爭奪,若是能請他相助……”
思索間,玄都目光落在小天鳥身上,突然成計在心!
……
李玉不知自己被算計,面對八方妖仙恭敬讚許,心裡美滋滋,但該謙虛還是要謙虛。幾句話後,把話題轉移到接引準提二仙。
把兩位教主好一頓誇。
俗話說“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人都喜歡聽好話,哪怕你誇的地方不對,他心裡也舒服。神仙也是一樣。
接引準提還沒有修成聖人,尚未斬去本屍,對於南冥白衣的‘花式馬屁’很是受用。更何況,他一字一句都拍到了點子上,把他們‘三乘佛法’誇得天花亂墜,句句在理。
而且經這廝一番吹捧,一些抱著‘試試看’的妖仙都動了留在靈山的念頭,甚至南極子、燃燈也不由得動了心。
燃燈行道禮,“逍遙道友,我乃靈鷲山元覺洞燃燈。方才,道友讚二位道兄妙法,能助我等脫離苦海,永不落量劫之中,此話當如何講?”
“原來是燃燈道兄,失敬。”李玉隨手還禮,摘下一顆菩提子道:“看來道兄還是沒明白準提道兄‘三乘菩提’的玄妙。
剛才我說了,三乘妙法核心乃是去除‘我相’。” “‘我相’放在‘三屍法’中,即是‘善惡本我諸念’。菩提妙法的玄奧,就是教你們化去‘我’,而得‘無相’。”
“‘無相’並非空,而是‘真我’,你要問‘真我’又是什麽,你想一想大道就明白了。”
“也就是說‘無相’即‘道’。”
“說完這些,還需要我回答你的問題嗎?大道之所以降下量劫,離不開眾生的‘五蘊六塵貪嗔癡’,二位道兄妙法是教眾生化去這些。”
“若眾生皆修二位道兄妙法,沒有了因果紛爭,不就是我說的‘永脫量劫苦海’?”
“所以我說,二位道兄‘三菩提妙法’還在道祖‘斬三屍’之上,說它‘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一點不為過。你們說呢?”
眾妖仙聽完紛紛點頭,就算有不同意見的也挑不出毛病。
燃燈拱手一拜,“道友一言,勝我十年參悟,燃燈受教了。”
南無接引、準提相視。
準提道:“道友真是深得我真意,你若是願留在妙光山修我‘三菩提’,將來我和接引立教,願請道友任本教教主。”
“不是吧?讓我當教主?那不是沒如來什麽是了?”李玉乍一聽心裡還挺高興,起碼能被西方二聖瞧得起,笑道:“我若坐教主,只怕二位道兄的妙法,就要脫離本質了。”
“多謝道兄好意,逍遙有逍遙的道,此路與菩提不通。”
二仙見他回絕的乾脆,也不惱,也不氣。
接引笑道:“原來道友已明白方向,可喜可賀。不知道友之道,是否也通達彼岸?”
“不不?”李玉繼續吃著菩提子,“我哪都不去,就在苦海待著。因為我是屬魚的,離了水活不了。”
眾妖仙大多數聽不懂這廝的話,只有慈航四仙、西方二仙、以及老牛聽懂了。
他們三方明白的還不一樣。
慈航覺得他說的意思是“苦海之中我為魚,量劫再大不加身。”
西方二仙則理解為“苦海即道,我為道魚。”這種理解,無疑是把那廝提高到與他們對等的思想層面。
而老牛理解的最直接,他覺得自家兄弟意思是“老子願意在苦海逍遙玩耍,沒了苦海就沒了樂趣。”其實李玉就是這樣想的。
他可不願意在山中天天參禪打坐,每天苦逼的思索怎麽脫避免災劫,相比之下他更願意在劫中玩樂。
“哎呀道兄!”度厄真人一副被醍醐灌頂的神態,“你之道,真乃大道也,真乃太極精義!”
“太極?太極還是我兒子呢。”李玉心中一笑,見慈航好像有話要說,問道:“道友想問什麽?”
慈航點頭,微笑道:“請問道兄,慈航也想做海中之魚,道兄可願引我入海?”
“這個……”李玉沒想到自己一句話,居然叫菩薩掉進坑,笑著說:“不瞞道友,我到現在也沒入海,還在小水池裡躺著。不過我可以先做個承諾,待我道成,聚四冥之水請道友入海,如何?”
慈航欣然點頭,“慈航敬候那一天。”
“逍遙道友之道,還在我們‘三菩提’之上,需大勇氣,大智慧,大神通,大造化方得大道。”準提微笑講道,接引一旁附和,“師兄說的甚是,道友若得真魚化道,可立於眾生之上,也在彼岸之上。”
“過獎,過獎,我隨便說說而已。”李玉怕二人在下去,自己尾巴要翹起來了。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響起,“既然你對‘菩提妙法’如此了解,可否教教我們如何做到‘斬諸念’‘心無相’,明心見性,自證菩提?”
眾仙尋聲,見發問的紅袍羽扇,人身鳥足,一對火眼內生雙瞳。
另一側的玄都看見,與身邊蒼鸞、青鳥、烏鴉相視,暗自驚訝:“重玄?石中仙不是說他被關押赤雲窟中,看來重明鳥是請不到九頭元皇了,所以不再叫兒子做戲。”
“他此番攪鬧,是想讓李逍遙顏面難看?落他的面子?也好,你惹惱了他,對我邀請反倒有利。”
李玉斜眼打量,張口就來六祖慧能的《菩提偈》。
“好啊,你聽著。”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
“佛性常清淨,何處有塵埃!”
“心是菩提樹,身為明鏡台。”
“明鏡本清淨,何處染塵埃!”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
“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菩提隻向心覓,何勞向外求玄?”
“你若依此修行,西方只在目前!”
“聽懂了嗎?”
話落,四周眾仙皆驚,接引準提對視,齊聲答謝:“多謝道友相助!”
李玉心笑,這一逼能夠裝成,還要感謝自己信佛的奶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