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章程第一次在新地人面前提起種花人的神。

　因此，所有人——迪妮莎、克蕾雅、奧克塔維亞還有厄芮涅和三個矮人氏族長，

　都支棱著耳朵仔細傾聽章程接下來的話，生怕漏掉一個字。

　“我們種花是個無神論國家，大部分人民也是無神論者，但我們確確實實是有

　神的。”

　“神是什麽?他們是我們的先賢，是我們的英雄，是我們的旗幟。”

　“他們傳承我們的文化，教導我們禮儀，在危難時刻帶領我們齊頭並進戰勝危

　難，他們鑄造我們種花人的靈魂，告訴我們種花人之所以是種花人的原因。”

　“我們崇拜他們，偶爾也會祭祀他們，以實現他們的志向為己任，但我們並不

　認為他們是永不犯錯不可置疑不可違逆的，說到底，我們尊崇的是他們的精神，他

　們本身是人，而不是神。”

　“嗯，這樣說吧，我們的神其實是我們家中的長輩。”

　章程呼啦啦向這些新地人傾倒了一大串關於信仰和神的私貨，聽得他們目瞪口呆。

　“你剛才說你們不會放棄對摩拉丁的信仰?這很好啊，信與不信完全在於你們

　自己，信仰自由，我國一直強調這一點。只要摩拉丁不干涉我們的生活，我們即使

　不信仰你們的神祇，也不會干涉你們的信仰。”

　“你要是早點這麽說，這一仗也許可以不用打，我們也就不用死這麽多人了。”

　紅胡子悲哀的說:“都是些好小夥……。”

　“你那個時候老是麻杆麻杆的叫，我說出來你也得信啊。”章程冷哼一聲:“人

　根本記不住不流血的教訓。”

　“嘿！”

　紅胡子挺直腰板，似乎想要反駁什麽。

　然而他什麽也沒說出口，過了片刻，矮人氏族長又泄氣似得縮了回去。

　“你說的對。”

　“章老師好厲害！”

　一直在旁邊靜靜傾聽的克蕾雅滿眼都是小星星，她現在似乎已經算得上章程的

　迷妹了。

　“你年紀不大，說的話確實挺有道理的。”迪妮莎也讚歎道:“種花人都像你這

　麽厲害嗎?”

　“我是平均水平，有比我強很多的，也有比我蠢不少的。”章程回答:“問題的

　關鍵在於是否願意學習，知道嗎，我們民族歷史上受崇拜時間最長的家夥其實是個

　教書先生，不管愛他還是恨他，種花人思想裡或多或少都有他的烙印。”

　然後他又轉頭對紅胡子繼續說道:

　“我很欣賞你們對神的態度，也希望你們保持下去，不過，有一點我希望能夠

　達成共識。”

　“什麽共識?”紅胡子問。

　“既然神是家中長輩，那麽，他們的存在，他們的想法，他們的所作所為和理

　念，都應該是對我們好的。”

　“沒錯啊。”紅胡子疑惑的問:“這有什麽不對的嗎?”

　“反過來說……，如果神祇阻礙我們的發展，給我們帶來麻煩，說我們天生有

　罪，只會讓我們的生活變得越來越差……，那麽，他就不是真正的神，而是邪神或惡

　魔之類的玩意，應該被徹底打倒！”

　“……！”

　“……！”

　即使是憎恨著正神的矮人們，也不敢說這種話。

　不能給我們好處的神就不是神了?

　這意味著，眼前這個家夥，把凡人放在神祇之上！

　“你是不是特指我的神?”迪妮莎糾結的問。

　“當然不，別誤會。”章程回答:“實際上，我指的不僅僅是你的神。”

　還有藍星上某些宣揚自己為唯一真神的存在。

　所有一神教都是邪教。

　章程始終如此堅信。

　“你們……，打算對正神系開戰?”

　一個氏族長張大嘴，傻乎乎的問。

　“呵呵，實際上，我們算是已經打起來了。”章程用無所謂的口氣，透露出一個

　對其他人感覺悚然聽聞的消息。

　“當然，我聽說，有些傻瓜鬧事，幫我們把仇恨拉走了，所以現在是同屬藍星

　的米國佬在跟所謂的正神系開戰。”

　眾人齊齊松了一口氣。

　不用直接懟上神祇就好。

　之前無論怎麽說大話，新地的凡人們都是從內心深處不敢直視神，不敢直言神

　的錯誤，哪怕是敵對方也一樣。

　“不過，等他們分出勝負，不管誰贏誰輸，我們還是會上的——畢竟，我們跟神

　祇的是非觀差的太遠了，不乾掉祂們，我們也別想達成自己的目的。”

　章程一句話，又讓新地人的小心臟都提了起來。

　結果，還是要跟神祇對抗啊?

　“我大概明白了。”

　紅胡子穩定一下心情，盡可能緩慢的問:

　“你們確實不會專門針對我們的信仰，但現在這種局面，你打算怎麽處理?我

　們畢竟是戰敗者……。”

　“當然，我這邊死了不少人，你們一點懲罰都沒有也不行。”章程悠悠的說:

　“我的意見是，戰死者和受傷者之後的撫恤，都應該由你們承擔。”

　“這個沒有問題。”紅胡子趕緊答應下來。

　“還有，今後你們的擴張會受到一定程度的限制——本來我是希望給你們和黑暗

　精靈同等的區域劃分，現在只能給你們削減一部分了。”

　擴張?紅胡子現在不關心這個。

　“我們的領土……?”

　他猶猶豫豫的問，那樣子一點都不像一個以豪爽著稱的矮人。

　“你們的領土，我們不會去指染，但我希望地表的智慧生物能安全的行走在幽

　暗地域， 同樣也希望黑暗精靈與地底矮人能光明正大的在地表城市生活，加強交

　流，但請放心，我們絕對不是要侵佔你們的主權。”

　“這話是什麽意思?”紅胡子驚訝的問——今天讓他感到驚訝的事真多。

　“什麽什麽意思?”

　“我們也能光明正大的在地表城市生活?我們，我是說，地底矮人，也還能回

　到地表陽光之下的故土?”

　“為什麽不能?只要你們別干涉別人，遵守當地的法律——悄悄說一聲，我覺得

　地表人類的某些法律應該予以改進。積極參與到地表的建設中去，你們當然也有資

　格在地表生活，要不然，怎麽體現自由、平等、公正、法治、以及誠信和友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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