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說，北宮伯玉和楊千萬，並非會是實力相當。他們兩人生來都是一族之長，不像阿貴那樣是靠著算計才登上一部氐王之位。

北宮伯玉和楊千萬，得到的資源遠遠優於部落中的其他人，但北宮伯玉是四十多歲，正是年富力強之時;楊千萬卻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某些方面還顯得稚氣未脫。

北宮伯玉有著比楊千萬多一倍的年齒優勢，這意味著他多享受了二十年的族長特權，因此他們的實力還是有差距的。

陸離細觀過兩人，楊千萬是七曜二星，北宮伯玉則是七曜三星。看似一星之差，不過在七曜境這個層面上，一星之差已經是相當於北宮伯玉身後還多出了一支千人隊。

正因為這個緣故，所以陸離用“一夜”時間打造出來的冰弦弓，正是給楊千萬的雪中送炭。

楊千萬挽著冰弦弓走上擂台，與他相對的，北宮伯玉則是套上了鐵拳套。

“北宮伯玉的道身恐怕是化為一頭狼，你要小心了。”陸離囑咐道。

楊千萬點點頭，面色嚴毅地持弓在手:“北宮伯玉，不要再對大單於抱有癡心妄想了，他和阿貴並沒有區別。”

北宮伯玉喝道:“大單於雄才大略，豈是阿貴之流可以比的?待到塞外百族南下之日，漢人的王朝將會土崩瓦解，你就等著看那一天吧！”

“不論如何，你是看不到那一天了。”楊千萬拉開弓弦，在那沒有搭箭的空弦之上，竟然出現了一道金黃色的日光。

“西北望，射天狼。”陸離祝禱著，千萬要贏，楊千萬千萬千萬要贏！

隨著一聲鼓響，北宮伯玉瞬間像是化身餓狼，直取楊千萬。而楊千萬則縱身疾退，為自己手中的弓箭拉開狙擊距離。

楊千萬和北宮伯玉的戰鬥，恐怕正是以距離為勝負手。一旦有了安全距離，楊千萬的弓箭就能射殺北宮伯玉，反之一旦被近身，楊千萬就很可能被北宮伯玉撕成碎片。

這場決鬥，本該是旗鼓相當，非要一番血戰才能結出勝負。然而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是，勝負竟然就在一刻間分出了。

北宮伯玉化身為狼，縱步前襲，眨眼就到楊千萬的面前。眼看利齒就要咬向楊千萬的喉嚨，然而咯地一聲脆響……

一道光從北宮伯玉的咽喉間直躥而出，細小的血泉隨之歡叫著湧了出來。

北宮伯玉幾乎不敢相信脖子上傳來的痛覺，他的狼身頓時化為人形，大手摸向自己的喉嚨，竟然全是鮮血。他身子一側，倒在台上。

楊千萬定定地看著北宮伯玉倒下，所有羌人也都是目瞪口呆地注視著這一切的發生。

秒殺。

連楊千萬自己也沒能想到竟然是這樣一番情景。他看著手中的冰弦弓，那張年輕英俊的面龐已然是驚呆了。

然而令人更想不到的事還在後面。冰弦弓中嘶嘶發響，哢地一聲，斷成兩節，繼而全部碎裂。陸離在口袋昆侖中悉心打造了一個月的冰弦弓，竟然就隻射了這麽一箭，碎了。

“這……”楊千萬抬眼看了看陸離，幾乎不知所措。

陸離同樣是百思不得其解，然而他張口正要做解釋，只見一團暴烈的星力從冰弦弓中湧出，形成一頭巨大的牛形;而光箭之中也出現了一條豺狗的虛影，兩只動物怒目互視，彼此威脅著，繼而拚殺在一起。不過幾個回合，豺狗就被踩死在牛的蹄下。這牛看過周圍一眼，頓化為縹緲的星力，升入天空去了。

“這算是怎麽回事?”陸離茫然地看著天空，那裡已經空無一物。

驟然間，狂暴的星力從空中陡然降下，全數衝進了陸離的體內！

“啊！”陸離隻感到自己全身每一寸肌肉都被一種巨力撕扯，整個人被俯衝而下又再度揚起的星力直接掀到了空中，宛如置身風暴，或者說全身已經化為了風暴。

陸離用盡全力才能勉強睜眼，他看到了海中遊動的蛟影、山巔獨立的寒松。隱隱還有雷盍稚張著口說話，但卻聽不見他在說什麽。一切都變得狂亂瘋癲，陸離拚了命地反抗掙扎，想要從這冰冷的漩渦中脫出身去。

然而他全身都濕透了，嚴寒刺骨，像是把陸離整個人浸在冰海之中，縱然有渾身力氣，也是在這海水中消散於無形。

“涼州乾燥無比，這裡怎麽會出現龍吸水?！”下面的人不論羌漢，都已經被突然而來的這一幕搞得不知所措了。

“快救人！”有些人喊道，但是他們根本也不知道從何入手才能施救。

陸離像是一件被卷到漩渦裡的葉子，幾乎完全是無法掌控局面，直到他想起了那個詞。

順其自然。

當陸離屏息凝神，全身放松，他的心態歸於平靜之時，仿佛周身的一切就緩慢了下來。那狂飆的風暴幾乎像是在緩緩流淌，被風暴裹挾其中的水紋顯得十分優美，陸離竟忍不住去觸碰它，隻覺一種冰涼的觸感順著神經爬進腦海。

“這是發生了什麽?”陸離在凝滯的風暴中問道。

“我很少會直接出手，乾預凡間之事。”一個威嚴的聲音從天而降，只有風暴裡的陸離才能聽得清楚。

陸離心中一震，他抬頭望去，只見一片空明。然而這個無蹤的聲音，似乎在哪裡聽到過。

那聲音仿佛洞悉陸離心中所想，輕聲說道:“我是姬軒轅，曾經的天命之主。”

“軒轅黃帝……”陸離的目光陡然凝聚， “是你左右了這場決鬥，讓楊千萬輕易殺死了北宮伯玉?”

“的確如此。陸離，你是天之力量在凡間的體現，要記住你的使命。”

“我的使命?”陸離幾乎沒想過這個問題，“你是在說一統天下嗎?”

“我是在說，給天下人帶去和平與昌盛。你現在做得很好，而我本不該干涉凡間。”

“那你為什麽還要突然干涉?”

“因為……你最強大的敵人已經動手了。通過寄生於傳國玉璽之中，被釋放的祲氣已經重建了蚩尤的魂魄。它以自己的力量為誘餌，正召喚著天下群雄。雖然你已經做到了最好，但是祲氣也已經找到了自己的宿主。我將此事傳達於你，讓你警惕即將到來的敵人。可是為這一次干涉，我已經破壞了自己定下的規則，會要因此付出代價……從此之後，我將閉關休眠以準備最終的決戰，再不能出手助你。”

聽到聲音漸漸渺遠，陸離知道自己還能提問的機會已經不多:“既然大敵將至，我該如何自處?”

“順其自然。”

風暴消失了，破碎的冰弦弓竟然被最後的風暴重新組裝起來，它如此完整地憩息在楊千萬手中，猶如從沒有被毀壞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