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巨型輜車,上面蒙著黑布,罩住裡邊神秘的貨物。
白甲的將軍騎在馬上,身後跟著二十個精兵,從長安出發,謹慎觀望,緩緩開向潼關。
這一切,正被甘寧的探子看在眼裡。
探子憑著還略顯生澀的馬術,騎著顯然是新打劫來的馬兒,往草叢深處的丘陵馳去。那裡正是蘇氏馬塢,馬群正閑散地吃草漫步,像是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然而野草最深的地方,有不少黑影攢動,猶如是潛伏在草裡的遊蛇。
“老大,長安城裡出來了二十個兵,架著一個黑色的什麽玩意兒,你說我們要去劫了它不?”甘寧身邊,探子飛身下馬——腳沒站穩,差點在地上滾了兩圈,然而這一點尷尬也掩飾不住探子的臉上的興奮。
甘寧閑坐在一座石坡背面,兩腳箕坐,面前火堆烤著馬肉,風吹散了火堆冒起的煙;他身邊圍坐著群賊,共計有十來人。
“二十個兵,一個小將,護送著一輛大車,對吧?”甘寧漫不經心地問道,專注於烤馬肉。
“正是!”探子興奮地點點頭。
甘寧頭都不抬,用腰刀削了片馬肉,用刀尖挑著吃:“你給我說說,那二十個人裡邊,有誰長得老嗎?”
探子猶豫了:“沒有,都是青壯士兵。”
甘寧皺眉咀嚼著馬肉,然後一口吐出來:“呸!還說是蘇氏馬塢產的名馬嘞,味道這麽難吃!”
隨後,他要那把鋒利無比的腰刀刀尖剔著牙,問:“我們這次乾嗎來了?”
“看風景?”探子小心翼翼地提示他,“你說想見見涼州的風沙來著。”
甘寧白了他一眼:“你信不信我劈了你的榆木腦袋,這裡是涼州嗎!我們是為找蘇老大而來!既然消息說蘇氏馬塢搬到了長安,蘇老大不在長安,能在哪裡?”
“可我們這不是都把蘇氏馬塢給抄了嗎,裡裡外外都沒見到蘇老大。”探子囁嚅道。
“把那個尖嗓子給帶上來。”甘寧不耐煩地揮揮手,不過一轉眼,被五花大綁的尖嗓就被捆到甘寧面前。
“說,蘇老大人呢?”甘寧漫不經心地用尖刀挑開尖嗓的衣服。
隔著皮肉,尖嗓都能感覺到刀器的鋒利,他盡量控制住自己的聲音和身體都別打顫:“就你這蟊賊,也想探知我家主人的所在?呸!”
甘寧哈哈一笑:“還真是個忠仆!當真不說?”話音落,尖嗓身上的衣服就像是被剝開的香蕉皮一樣,紛紛滑落下去。
“要殺就殺,給個利落!”尖嗓閉上眼睛,一咬牙,等著快刀斬落。
“爽快人!”甘寧一拍手,尖嗓立刻聽到啪地一聲,嚇得他渾身一震,以為是自己腦袋落地了。
然而尖嗓徐徐睜開眼,卻發現面前落著一個用衣服包好的包裹。
甘寧隨意地一揮刀,尖嗓身上的繩索紛紛脫落:“尖嗓子,你是條好漢。這衣服裡邊是我殺的這匹馬的錢,你連著衣服一塊兒帶走吧。不過我還真得說一句,你們家馬肉這麽難吃,老子實在覺得他娘的不值。”
尖嗓瞪大了眼睛,顯然是沒想到自己能死裡逃生。他向甘寧深深一躬,然後飛速換上衣裳,懷揣沉甸甸的銅錢,上馬向長安而去。
“老大!你就這麽把人放啦?”旁邊的探子瞠目結舌。
“忠義之人難得,他又不是要我腦袋的人,我殺他幹什麽。”甘寧嘿嘿一笑,像蛇一般吐了吐信子,“再說了,你說他這麽急,是要去找誰啊?”
眾賊相看一眼,探子第一個明白了過來,繼而不禁也跟著甘寧嘿嘿笑了。
“笑你媽了個錘子,趕緊給我跟上!”甘寧掄起手,狠狠給了探子一個大嘴巴,“尖嗓子是蘇氏馬塢出身的,你當他騎馬比你還水呢?我給他那麽多銅錢而不是金子,就是為了讓他的速度慢下來!要是這樣你還跟丟了……這裡是沒得把你喂魚的地方,但我有得是讓你小子好受的法子,還不快滾!”
探子再不敢多笑,連忙捂著臉跳上馬,跟蹤尖嗓去了。
甘寧拍拍手,一聲呼哨喚起所有人。除了他身邊圍繞的十來人以外,丘陵各隱蔽之處,竟然站起了有五百人之多。
“各位,拿好武器,跟我去洗劫長安!”
原來如此,甘寧的目標是長安!眾賊互相看著,眼中紛紛冒出貪婪的神情來。
“不過老大,雖說長安城攏共才一百個兵。現在又走了二十;但你把尖嗓放回去,這可是給了這八十個士兵準備的機會。”一個老練的水賊提醒道。
“沒錯,所以你們要再愣著,就等著啃硬骨頭吧。”甘寧得意地放聲大笑,看到眾賊面色嚴肅不跟著他笑,無奈之下又白了他們一眼。
“好吧,我跟你們解釋一下,我剛才把尖嗓放跑讓他進長安,那時我身邊有多少人?”
“十來人。”老水賊說。
看著這些刀頭舔血的惡鬼,甘寧嘿嘿一笑:“尖嗓進了長安,當然就會把我們已經到長安郊外的消息告訴所有人。 不過,他只會說我們一共十來人,那麽那八十個兵是會直接出來把我們滅了呢?還是固守城牆,放這十多個土匪轉往別處、繼續隱蔽?”
“當然是會出來追殺我們!”老水賊答道。
甘寧笑著看他,再不說話了。
老水賊頓時領悟過來:“他娘的!老大,你太陰險了!”
隨後,老水賊振臂一呼:“跟老子繞過去,進長安搶錢搶女人咯!”
群賊呼嘯而起,幾乎所有人都跟著老水賊一道,騎著蘇氏馬塢的好馬,徑直往邊路去了。只等長安城中那八十個兵出城,這近五百個盜賊就會從另一道門中殺進長安。
然而甘寧卻沒有動彈,原先圍著他的那十來個水賊,也各個站定。
“老大,你還有別的意思?”其中一個賊問道。
甘寧翻身上馬:“長安已經是我囊中之物,到手的財物,再珍貴都沒什麽意思了。我倒是有些好奇,長安城不過一百守軍,竟然調撥了二十人去護送那輛黑車。與其花半天時間搜掠偌大一個長安,我倒是更想去看看那車裡是什麽寶貝……你們怎麽打算?”
“那還用說?”十來個水賊,無不是露出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