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總有意料之外。陸離完全想不到,自己原本在雍州苦心經營,力圖升入五行境而不得;至於到涼州來,本是為了找到蘇老大,不料卻陰差陽錯得到張奐畢生真傳,竟然竄到了五行境。
這可謂是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
得到了五行境的力量,就意味著將要再開啟一重特質,然而這特質是什麽呢?陸離不免有些好奇,可運動運動筋骨,又似乎與往常並無不同。
嗨,星術已經精進了一個大境界,現在又想著星術特質,未免得隴望蜀吧!
陸離定下心緒,對著空蕩蕩的石屋深深一躬,倒退著走出石屋,以表尊重。
陸離倒著身子踏過門檻,一步,兩步,咣!
與站在門外的張芝撞了個正著——還是用屁股頂了張芝的屁股。
陸離轉身一看,發現毫無防備的張芝竟然被自己一頂頂到了墨池裡!
好不容易,陸離才把張芝從墨池裡撈出來,看著張芝那一臉黢黑,陸離不禁大為尷尬:“張兄!我這不是故意的,我……”
“不用解釋,我已經不是第一次掉下去了……”張芝連連擺手,“我剛才聽到屋子裡竟然有山崩地裂之聲,想必你得到我父親的心血真傳,現在星術已經頗有進步?”
陸離點點頭:“這多虧了張兄幫助。”
“時也命也,陸離小兄弟剛好來了而已,若是能遇上其他國士,我自然也會幫他注入星力——好了,我在此處的使命已經完成,空留一座石屋,徒增傷感,我要回到弘農老家去了,如今已是話別之時。”
陸離抬眼看過涼州廣袤的荒原,鄭重點頭:“張兄一路順風。”
張芝禮別完畢,轉過身,縱身就往墨池裡跳。
!!!
“張兄你不要想不開啊!”陸離趕緊一把將張芝架住,“張奐將軍已經逝去,逝者已矣,你何必投池自盡呢!”
張芝臉上一臉黑線:“陸賢弟,我只不過嫌地表上人多事雜,是要從這方便之途離開罷了!”
順著張芝一指,陸離才發現,不知何時,墨池中竟然湧起了一個漩渦;其空洞足以容一人出入。
張芝見到陸離驚訝,不禁為父親的傑作感到驕傲:“這是家父在涼州時,設計的運兵甬道,通過這暗道,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涼州好幾處要地,甚至有一路直抵函谷關。不僅一路上能避開耳目,還因為受涼州三明的星術共同經營,甬道中能縮地成寸,讓五天的路程短到一炷香的功夫就能走完。”
原來如此,張芝之前說自己不是第一次掉下去,大概就是走進這旋渦空洞時不太小心,被卷入墨池、染成黑鬼了吧!
張芝整理整理衣服,正要往旋渦眼裡跳,突然想到一件事:“陸賢弟,既然你秉承我父親的遺志,就同樣可以使用這墨池甬道,畢竟來去方便。只是不知道你們要去哪裡?”
陸離忙一拱手:“我們要去蘇氏馬塢的故址,先到那兒,再打聽故人的具體去處。”
“蘇氏馬塢,原來在昆侖山下。正好,有一條道就是去昆侖山的,等我跳下去,你們就跟著來,我在下面等你們,為你們指路。”
陸離還來不及答謝,張芝立刻往漩渦裡一躍,眨眼就不見人了。
“這……真能跳下去嗎?”陸離看著滿池子的墨水,不禁苦笑皺眉。
“人家張先生都在池子底下等了,你還讓別人等多久?”祝雲容瞪了他一眼,“你不下去,是等著我推嗎?”
“別別別!這就去!”陸離趕緊一跳,誰知道旋渦眼看似只能容下一人,跳下之後卻沒像其他旋渦越收越小,反而延展出極大的空間,幾乎能容下上千人。
“怪不得是運兵用的甬道啊!”陸離調出一寸光,照耀八面皆黑的空間,一邊看一邊讚歎。入口僅容一人,而且被假裝成洗墨池的模樣,所以極為隱匿。而下面的空間卻如此之大,足以讓一支軍隊運動。可惜前代之功,後代輒棄,現在這極具戰術價值的墨池甬道,卻只能作為陸離他們加快行進的地鐵使用了。
祝雲容也隨之落下,白衣不染點墨,猶如仙子凌波。
“張芝先生,我們該走哪邊?”
張芝遙遙一指:“由西往北數,第三個路口。”隨後,他就消失在黑暗中的某處。
兩人連忙按張芝所說,找到從西往北數的第三個洞,匆匆鑽入。果然不過多久,他們就抵達了一個長滿苔蘚的石窟。
石窟洞口遍布藤蘿,陸離好不容易才帶著祝雲容從洞口鑽了出來。
舉目一看,已經是身在山上,滿眼都是青翠。
“沒想到在黃沙漫天的涼州,竟然還有這麽美的風物!”陸離遙看山勢,只見昆侖接霧連雲,如一條龍脊綿延千裡。
其下是無邊黃沙,其上是無垠碧空,黃藍兩色間,一條青帶隔開天地,而這青帶上,又點綴著無數玉石珍珠似的雪峰。
昆侖山!傳說中的神山,是為奇禽異獸棲息之所,匯集各種天才地寶,簡直是涼州荒原中的極品寶地。
怪不得蘇氏馬塢坐落於此,其繁盛也是有根基的,不僅有逢亂世人人都求良馬的“天時”、馬塢主人懂得馬語的“人和”,也是憑借了昆侖山“地利”優勢。
俯瞰昆侖山勢,陸離心下豪氣頓生。只是不知道昆侖山佔地如此廣袤,在這群山間找一個蘇老大,未免像是大海撈針,到底該如何找起呢?
“先下山找到蘇氏馬塢的舊址吧。”祝雲容提議道,“蘇老大既然要去他們一族中的聖地,應該要找個熟悉的地方,在那裡做些準備,有什麽地方比馬塢舊址更令他們熟悉呢?”
“說的是。”陸離笑眯眯地看著自己的賢內助,愈發覺得她光彩照人,“那我們就下山。”
正當小兩口笑嘻嘻地手牽手準備逛昆侖風景區時,一陣怒雷般的咆哮壓過山坡。正扶著碗口粗細樹藤下坡的兩人,都感到腳下土地被這咆哮震得顫抖不止,甚至連不少砂礫都彈跳起來。
“發生什麽了?”陸離向咆哮聲傳來的山頂看去,只見那裡匯集著重重陰雲,像是龍卷風一般形成一個尖端,但那股正在蓄積的風暴底端,卻被樹木掩映,看不真切了。
轟!遠隔幾裡地,陸離都能看到風暴中飆出一道巨雷,重重地劈在山頂。這一座山的雪頂當即被削去一半,在震天撼地的顫動中,陸離竟瞥見雪頂之中,有某個龐然巨物生物的爪子一掃而過。
“那是啥玩意?”陸離看得幾乎呆了。
“與其看那是什麽,不如先管管你自己。”祝雲容沉聲道。
陸離嬉皮笑臉:“我們倆能有什麽危險?這不是隔著好幾裡地嘛……”
他話音剛落,一篇片快刀般的崩雪,直接從兩人頭頂不到十米的巨岩上飛出,削斷了兩人攀附的藤蔓——要知道這藤蔓可是碗口粗的老藤。
“現在怎麽說?”祝雲容巧笑倩兮地瞧著陸離。
“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