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兒為長安帶來了兩三百戶,其中正當青壯年能夠勞動的,共計千人左右。這些人缺衣少食,卻為了生存的希望不惜跋涉。陸離決意不能辜負他們,也不能辜負寧兒對自己的期望。
“你為什麽願意回來?”當寧兒率領這些民眾進入長安地界,陸離都無法打開城門迎接他們,因為長安城的城門已經壞了。
寧兒坐在辟邪身上,深深望著陸離。她並沒有開口,而是跳下來,緊緊地抱住陸離,差點把他給勒死。
陸離好不容易吸進一口氣:“你父親的事……”
“別說了。”寧兒輕輕蹭了蹭陸離,松開擁抱,定定地看著陸離。
“我並沒有把那件事放下,它可能是我們之間一道永遠抹不去的痕跡,或許我一生都不會釋懷。但是除了那以外,我有更多回來的理由。比如我身後的這些百姓,比如你。”
陸離如釋重負地點了點頭,他審視過寧兒身後的那些百姓:“董太師倒是答應我,但凡我向他要資源,他就會立刻補給。第一批糧食是涼並聯軍的軍糧中留給我的,足夠五千人半年之用,所以安置這些百姓倒不成大問題。只是我們不能坐吃山空,不僅得讓這兩百戶人有活乾,而且還要慢慢吸納百姓,來充實長安縣……
這事還需從長計議,只是寧兒,這些天你跑去了哪裡?我派了大批人手去找你卻沒找到,差點把我給急死了。”
在賈詡等人的組織下,百姓們暫時和軍士混住,在長安城外扎營。就著董卓留下的軍糧,寧而帶來的這批百姓好不容易吃上了避禍關內以來第一頓飽飯。這在亂世之中,絕對是不易的。
陸離和寧兒談了一晚的話,於是陸離了解到寧兒的真實身份,以及她找回名字的事情。
“以後,我要叫你雲容?”漸漸熄滅的篝火中,陸離溫柔地看著寧兒那張美麗的面龐。經歷了這麽多以後,未經世事的稚氣從寧兒臉上褪去了幾分,而一種豁達沉靜的神情,開始讓這張面孔更為優雅。
“寧兒是我熟悉的名字,我從沒有以祝雲容這個名字活過哪怕一天……但是祝雲容是我爹娘給我的名字,我也很希望有一個新的身份。”寧兒微微一笑,眼睛並沒有看向陸離,嘴角卻揚起一絲只會留給陸離的俏皮神情,“你喜歡這個新名字嗎?”
陸離見到她的笑容,心中頓生憐愛。
這個正當妙齡的女子經歷過了許多,那時自己卻並沒有能陪在她身邊,為她遮風擋雨。陸離暗暗自責,自己在從洛陽出征之日起,就下定決心保護好她,卻險些給她帶去最大的傷害,這該是欠了她多少啊。
“雲容容兮而在下;雲想衣裳花想容。雲容,美得很配你。”
祝雲容瓊鼻一哼,美目輕輕瞥著陸離:“你少來這套……雲想衣裳花想容,這是誰寫的詩句?這麽雅致的句子,我卻沒聽過。”
“那可是比屈原也不遑多讓的人物,但反正不是我就對了。”陸離笑著站起身來,準備把眼前燒光的木柴清理掉。
“就讓它們在這裡生長吧。”祝雲容攔下陸離,道。
陸離還沒琢磨出祝雲容這話是什麽意思,卻看到她玉手輕撫過燒盡的柴堆,只見在一股星力的浸潤下,黑炭竟然重新變成了青木,並且在地裡生根,轉瞬間抽出嫩芽來!
這種神跡不僅讓陸離驚得杵在原地,圍著篝火取暖的軍士、百姓,也都驚呆了。
“寧少主真是神人啊!”有不少百姓竊竊私語道。
“從此沒有寧少主這個人了。”曾經的寧兒微笑道,“我已經找回自己的名字,我叫祝雲容。”
接下來的日子裡,身為長安縣令的陸離忙得不可開交。
跟隨祝雲容來到長安的,雖然只有兩三百戶,卻都不是已經有了房子的居民。陸離親自率領手下軍士,為這些百姓蓋起房屋;為了長久考慮,陸離還開始讓祝雲容親自教導這些百姓修習星術。
不僅是要為這些百姓安居,在洛陽發起號召後,越來越多整頓好家室的百姓,開始拖家帶口進入長安地界。陸離漸漸發現,緩緩進入長安的百姓人數,比祝雲容第一波帶進長安的還要多。
幾乎就是旬日之間,長安城已經有了五百戶人口,共計三千多人,其中能下地勞動的將近兩千人。幸好到了這個時候,總算是不再有大量人民湧入,不然陸離一時間還真不知道除了清理廢墟、建造房屋以外,給這些百姓們找什麽事做好。
然而陸離坐在草草搭建起的帳篷官署裡,看著到處標記著“待修複”的長安城遺跡地圖,心知自己的麻煩還不止於此。
手下只有百來人的軍士、千余個百姓,卻要統禦一縣之地,這顯然是不夠的。陸離急需人口來擴張自己的勢力,又沒法提供給更多人提供工作,這就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矛盾。而且陸離從一個戰將成為了縣令,負責的項目更是從戰爭一項,擴展成了整個民生。
現在陸離要做的,可不單單是指哪兒打哪兒,更要兼管興修水利、獎勵農桑、糾察犯罪、平複錯案……陸離的頭都大了。
正在陸離焦頭爛額的時候,賈詡一聲不響地進了帳篷。
“賈詡先生,你……”陸離抬頭正要說話,卻發現在賈詡身後,張繡呼哧呼哧地大喘氣,右手抱著一大堆卷宗,左手還牽著個板車,上面堆放的竹簡足足有一人高。
“這些是目前長安縣的兩百戶戶籍資料,我已經幫你登記完畢,確認沒有混進來什麽奸細、罪犯,全部是些良民。
這份戶籍你先過目吧,其余三百戶的資料,我已經差龐德、郝昭他們分別去登記整理了。”賈詡輕輕松松地逛著不大的帳篷,左瞅瞅右看看,沒有一點想要為陸離分擔的樣子。
“戶籍卷宗我已經給你帶到,你自個兒處理好,別耽誤了政事。”隨著賈詡撂下了這話,張繡也把堆積如山的竹簡絹軸給拖到了陸離面前。
張繡一掀板車,嘩啦啦……整個板車上的竹簡落了一地,把帳篷的地面都幾乎鋪滿了。就在陸離目瞪口呆之際,賈詡又從袖筒中取出一張紙,往陸離面前一鋪:“這是長安城中格局圖,由前任京兆尹司馬防畫成,農田水利、富戶貧家,在這張圖上都有標注。既然我們打算修複,這可是個參考價值很高的東西。”
司馬防?這個名字好像有點熟悉,但陸離可沒時間在腦海中找人名。賈詡突然給自己來這麽一出,是什麽意思?
只見賈詡在帳篷裡繞了三圈,歎息一聲,稽首而拜:“主公,董太師從李儒那裡聽說我的事,下征召令來把我調走。
我這就要去洛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