羌胡刺客們一共十余人，各個都是三才到四象不等的精銳士兵，聯手對付陸離一個五行境，看似是綽綽有余，甚至打兩個陸離都不是事。

然而……

刺客們刀劍齊上的時刻，一道虹光直直截住了他們！長槍迅如鳳翼，一杆劈下，頓時有刺客“呃啊”一聲慘叫——只因為手上挨了槍杆狠劈，這力道透過刺客輕薄的衣甲，直接把手骨給哢地打折了。

“張繡在此，休想傷我恩公！”張繡大喝一聲，長槍解開，換作兩杆短槍。陸離可是在這件兵器下邊吃了大虧的，當然知道厲害，可惜羌胡刺客們既不知道陸離一寸光的變化，又不明白張繡長短槍的轉換，光是靠武器帶來的優勢，陸離和張繡就已經壓了刺客們一分。

“好小子，竟敢打斷我們！不過你們兩個也不過都是五行境，大夥一起上……”

“聽說你們想打群架啊?”祝雲容笑意盈盈地出現在陸離和張繡之間，手上騰地飛起兩團白色焰火，焰光足足有兩三尺高，一看就知道是六道境修為才能隨手造出如此強大的火焰，然而這終歸也只是她力量的片隅罷了。

“六道境?！”刺客們總算是躊躇了。

“現在跑還來得及！”陸離提醒道。

刺客們互相看了一眼，那表情像是受到了極大的侮辱:“跑?羌人都是勇士，從沒有跑這個說法！”

陸離不無遺憾地歎了口氣:“那就交手唄！”

兩邊立刻交鋒，張繡手中雙槍分別刺入兩個人的喉嚨和心臟，自己卻隻挨了肩頭一刀，短刀攻擊距離不夠，僅僅是在張繡的肩甲上劃出痕跡;陸離則是瞬間重創三人，但受的傷也稍重，一柄匕首戳進了陸離的左臂，幾乎深得見骨。

但是這看似還有得打的場面，在祝雲容出手後就完全變了。七曜境召出的火光完全不是四象境可以匹敵的，眼看著火焰白龍飛躍天際，像是流星墜地一般漸起巨大火團和與之相匹配的慘叫，陸離捂著傷口看著這一切，不禁想起當年目睹張飛吊打鄧茂的日子……

血染一地，燦若桃花。

“陸縣令，我們已經把最後一撮敵人包圍了，其中有他們的主將！”張遼的傳令官飛馬馳到。

“敵方主將?我這就去！”顯然，張遼不想讓陸離錯過這場好戲，陸離自然也是盛情難卻，畢竟這是在自己的地盤裡出的事，張遼不僅沒有怪罪，而且還出手相助，這實在是一份人情。

陸離不顧傷勢，簡單交代撲滅火情後，就立刻往張遼那裡去了。

跨過幾條人流亂湧的大街，陸離就到了包圍圈邊。並州的鐵衣戰士們為他讓開一條道，陸離幾乎是踩著血泊走進去，然後看到了重兵重圍中，還有一個負了重傷卻仍堅持不倒的羌兵。

“北宮伯玉真是個傻子，竟然把麾下最精銳的士兵全都葬送在此。”陸離看著這人說道。

“如果被你集結起軍隊，我們羌人就完了。”羌人劇烈地咳了兩聲，勉強回應道，“與其那個時候坐等泰山壓頂的滅亡，不如現在一搏，還有希望。”

陸離感到心裡一陣抽痛，難道自己要做的竟是種族滅絕嗎:“你們現在已經失敗，而且你也看到了已經有大軍集結於此，不日就將出發。你說，你們還有什麽希望?”

那個羌人抬起頭盯著陸離，嘴唇囁嚅了半天，終於吐出兩個字:“和平。”

“你是說要投降?”在一旁的張遼可不給他留情面，然而陸離抬起一隻手，張遼愣了愣，選擇聽聽陸離會說什麽。

“你們缺少糧食，所以想要向我們要糧，對吧?”陸離問。

羌人艱難地點了點頭，眼神愈發渙散:“我們也是逼不得已……”

陸離笑了:“逼不得已?如果你們不是自願加入韓遂、馬騰，想要掠取雍涼，又怎麽會落到失敗後困頓難支的地步?”

那個羌人定了定神，看向陸離，嘴角揚起一絲如同輕蔑的笑:“既然是戰敗，那就我們的族人就會因戰爭而減少;人口少了，口糧相對就會更多，哪有反倒不夠吃的道理?”

因為你們族裡本該從事耕種的人都去打仗了，自然沒有口糧。這話到了陸離嘴邊，卻突然說不出來——羌人分明就是遊牧的民族，與漢族得有農夫適時耕種才能獲得糧食不同，羌族的食物來源並不依靠實施耕作。

陸離厲聲斥道:“就算你們有什麽難處，也不該劫掠我們漢人！你們可以拿馬匹之類的資源和我們交換口糧！”

“那又該如何?”羌人冷冷一笑，“我們今年賣了馬匹果腹，明年餓了又賣什麽?保存著刀兵駿馬，我們還有獲取食物的力量，沒了這些，我們難道能像漢人種出莊稼一樣，在冰原荒漠上種出食物來嗎?”

明知這是強盜邏輯，陸離卻突然間啞口無言。 是啊，除了劫掠以外，他們又能怎麽辦呢?不劫掠，就死亡。在種群滅絕面前，是選擇自我湮滅還是放低“道德”的準繩，似乎不難抉擇。

說話的羌人聲音漸漸小了，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目光，終究是隨著血液流失而再度散亂:“你們自以為是戰爭的受害者?漢人佔據著養活你們所有人還綽綽有余的肥美土地，而不準我們羌人取得一塊能保障部族苟活不滅的地盤。若不是逼不得已，誰願意離開愛人的懷抱，拿起冰冷的屠刀?”

陸離默然無言。這個羌人所問的問題，並不是他能回答的。自古以來，多少民族就是這麽消亡在歷史的長河中?強者佔著有余之地，而弱者在不足之處力爭苟活而不得。《老子》說“人之道，損不足以奉有余”，真相確實就如此殘酷。

“這一仗，我會贏。”陸離喃喃道，“但是贏了以後，我會上表請求把你們的部族遷入涼州，以實邊塞。只要你們永不複反，就能有水草豐美的生活。我不敢向你保證我所說的一定會兌現，但是我會去爭取，我……”

“他已經死了。”在一旁審視著這一幕的張遼突然說。

陸離愕然抬頭，那個羌族男子確實已經死了，不瞑的眼睛呆滯地望著天空，手裡還緊握著刀子。也不知道剛才陸離所說的那些話，他聽到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