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到了如此地步,饒是傻瓜也知道發生了什麽。北宮伯玉眯著眼睛,打量著陸離,又看了看張既,突然冷笑起來:“好啊,所以這是早就商量好的?張既假意來與我們和談,說是要送糧食。沒想到,送來的竟然是刺客!”
一聽這話,羌人群情激奮,一個個揮舞起手中的刀劍:“狡猾的漢賊!受死吧!”
面對此情此景,任何人都會手足無措。然而張既卻是隨機應變,急忙大喝道:“陸縣令,我叫你們幾個從正門進來,你們怎麽也不通報一聲,私自闖入?現在教北宮頭領誤解了,你可得自罰!”
說罷,張既向北宮伯玉深深一鞠,喝令龐德等人:“放下兵器,別教北宮頭領誤會!”
龐德等人面面相覷,心知剛才持刀護衛張既實在過於魯莽。此時此刻就算是每個人都生出三頭六臂,也不可能是數萬羌人的對手。眾人迅速地各自對過眼神,立刻把武器全部丟在地上,一個個換上和藹可親的表情,彷佛真是場誤會一樣。
“北宮頭領,這位陸離縣令是我請來的,我籌措糧草,都多虧了有他支持。不知道他怎麽又和你認識?我還想介紹給你呢。”張既還故意裝糊塗,生生把北宮伯玉給蒙住了。
北宮伯玉眯起眼睛:“張既兄弟,你是不知道,陸離見到我在昆侖山上殺了一個漢人,對我是深惡痛絕。他怎麽可能為你籌備糧食?”
聽北宮伯玉這麽說,張既故意做出一副大驚失色的樣子,不敢置信地瞪著陸離:“難道陸縣令根本沒打算跟我合作?那你趁機摸進寨子裡來,所為何事?”
陸離暗罵一聲,沒想到張既聽到風頭不對,立刻就把包袱全甩給陸離,而把自己擇得乾淨。不過看到了張既擠眼的小動作,陸離腦筋一轉,頓時明白了張既的用意。
只要把一行人中的幾個人擇乾淨,就能製造機會讓他們離開這裡,迅速前去找到祝雲容通報消息!
陸離立刻配合張既唱起雙簧:“北宮伯玉!我告訴你,我就是來看看,你們羌人號稱勇夫,到底是有多悍勇。如果我想借助你們的力量割據一方,白白給了糧食,卻根本得到的是一群老弱病殘,壓根對抗不了朝廷大軍,那我把糧食給你們是圖什麽?你剛才打過的那幾個,都不算強者。我倒是想要看看若是對上了我,你又有幾分把握!”
看到陸離宣戰的姿態,北宮伯玉總覺得心裡有什麽說不上來的感覺,似乎這一切根本不可能像是陸離所闡述的原因。他的行為太兒戲了,然而酒精麻痹了北宮伯玉的大腦,讓他竟然一時間被陸離的邏輯兜了進去。
羌人們原本已經抽出武器,火並的局面看似一觸即發,卻因為陸離的話兒止住了行動。陸離看到他們的遲滯,就知道自己的這一舉動竟然歪打正著!
尊重比試,難道這是羌人的某種習俗?陸離回頭向龐德投去目光,得到的回應是肯定的,這讓陸離大為振奮:“北宮伯玉!你考慮得怎麽樣?我都已經站到擂台上了,戰還是不戰,你倒是吭聲!難道害怕了不成?”
“北宮頭領,你可不能中了這小子的圈套!”羌人之中,一個面目俊朗的白袍青年站了出來。
這是哪位攪屎棍?!陸離瞪著這個青年,頓時火從心起。只聽得一些羌人紛紛為青年讓出一條路,讓他走到擂台下來。
難道這青年要戳穿自己?!見到情勢不妙,情急之下,陸離當即高聲叫道:“北宮伯玉!枉你自稱豪傑,難道不尊重這個擂台?既然我已經應了你的挑戰,你膽怯不敢接擂,豈不是懦夫一個!”
就算自己打不過北宮伯玉,能拖一會兒是一會兒!
北宮伯玉卻根本不理睬大呼小叫的陸離,反倒是見到這羌族青年,當即恭敬行禮:“這不是白馬羌的少主,楊千萬頭領嗎?!”
楊千萬?陸離倒是聽說過這個名字。
七羌之中,以白馬羌最為強大。白馬羌與另一擁有強悍戰力的民族氐族姻親相聯,其王楊千萬具有羌氐兩族血脈,更兼文武雙全,是為羌人中最有威望的一人,其聲勢完全不下於青衣羌的北宮伯玉。這楊千萬的後裔中猛將輩出,甚至還建立了仇池政權,不過這是後話了。
見到楊千萬走上前來,陸離不禁心中發虛。常言道,事有輕重緩急,如果楊千萬意識到陸離一定是有什麽陰謀、所謂打擂只是在拖延時間等待轉機,那就絕不可能為了尊重傳統,而去上陸離的當。
陸離極度緊張地盯著楊千萬,生怕他戳破自己。
楊千萬劍眉一豎,星眼凝輝:“陸離,你們漢人都是這麽巧詐的麽?我們的北宮頭領已經打過好幾場了,星力消耗不少。你卻乘機來挑戰!北宮頭領,要我說,你就暫先退下休息,這些漢人,就由我楊千萬來教訓!”
原來如此!陸離總算是松了口氣,原來楊千萬這個耿直漢子也沒看穿自己的計劃嘛!
楊千萬對陸離的算盤並不知情,只是根據陸離當前所說,自是覺得合情合理:“怎麽樣?陸離,你敢不敢迎戰?看來漢人只會趁著好漢喝醉才敢與他動手,卻不敢面對一個清醒的羌人!哈,看來漢人都是些孬種嘛!”楊千萬說完這話,引得台下一陣哄笑,楊千萬更是抖擻精神,一杆長槍頓時杵在地上,一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
雖然楊千萬是一番凜凜英姿,陸離心中卻隻想偷笑。但既然戲已經演了,陸離就決定要演全套:“楊千萬頭領,你別看不起人,今天你們恰好設下擂台,不如就讓你我來比試一番,看看哪一方才是英雄男兒!”
楊千萬的眼中冒出熊熊火光:“好小子,你自己尋死!”
“兩位好漢,都等等!既然大家都是樂意要比試比試,張某倒是有一言……”見到局面已經穩定下來,張既臉上重新掛起了那副一切盡在掌握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