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軍萬馬就在陸離身邊行動,有的駐扎城外,親衛隊則隨將領們緩緩進入長安。縱然灰塵滾滾,陸離卻是呆立不動,腦子裡一片空白。
直至大軍進城,陸離才發現身邊隻留下他的千人親衛。不知道是否象征著戰事已經結束,天空中凝結的凍雲正在散開,一絲一縷的陽光透過雲層照了下來,地上的霜雪開始變得晶瑩起來。
就似春回大地。
“好險啊……”陸離迷惘地喃喃道,一塊香帕適時到來,擦去了他額頭上的汗珠和灰。
“我聽到消息了,你倒是清高哦?西涼軍有整整三萬呐,你居然不接?”陸離身邊,寧兒一臉賭氣地幫他擦汗。
陸離瞅著寧兒,哭笑不得,真不知道該說她天真無邪,還是傻敷敷的:“寧兒,你說得倒輕巧。這可不是千百人的小隊,這是幾萬人,是彪悍的西涼軍!有了這三萬西涼軍,我足以成為和呂布、李傕平起平坐的大將!而且我的身份又非常敏感,司空蔡邕是我老師,在關外與董卓為敵的曹操,是我的摯友……千絲萬縷的人際關系,意味著有無數個陣營把我視為潛在的盟友,想要引誘我反叛董卓。
你說,如果我這時就這麽傻乎乎地接受西涼軍,從一個千人將一躍而成為華夏大地上數得出的大軍閥;且不說董卓麾下有多少宿將想弄死我,就算他們都心甘情願,董卓本人難道不會起疑心?急於攫取權力的人,都是為了急著運用權力啊!董卓說給我西涼軍,不過是為了試探我想不想拿西涼軍搞事罷了!”
“好吧,不過拿到一個縣令的職位,總歸是好事,不是嗎?”寧兒看著陸離,笑靨如花。
面對這張美豔的笑臉,陸離卻突然一下哽咽住,然後哭了。
是真的哭了,眼淚水莫名其妙地滾下臉頰,陸離幾乎控制不住自己,抱著寧兒大哭出聲。
寧兒被他這樣的舉動嚇了一跳,想到千人隊的將士們就在身後看著,寧兒更是紅了臉:“你幹什麽!這幾天死去哪裡了,怎麽變成這麽一副娘娘腔的德行!”
陸離卻不管寧兒試圖推開自己的動作,一個勁地隻管抱著寧兒哭,郝昭他們都看不下去了,紛紛轉過身去,裝作看風景。牛二還偷偷轉過腦袋偷看,立馬被龐德拎著耳朵扭過頭去。
“你怎麽了?”寧兒見到眾將士所作所為,不免噗嗤一笑,連忙拍著陸離的背,“你別不是受不了這麽大的賞賜,一下子喜極而泣了吧?”
陸離當然不是因為自己蒙受賞賜所以哭了,而是因為這份賞賜的代價。
他的腦海中,祝公道的身影猶然屹立。
明明腦海中充滿了想要訴說的事,陸離卻完全不知道自己該對寧兒說什麽。
說這幾天的奇遇?
說對不起?
說我見到了你父親祝公道,但他卻死了,而且是我親手殺了他?
有一種感覺突然湧上陸離心頭,在這一瞬間,他覺得自己要失去寧兒了。要瞞著嗎?還是告訴她一切?
陸離猶豫了整整十分鍾,終於顫抖著,從衣裳裡拿出那支星靈花來。
這朵花已經被摘下來足足有三個月了,但由於其中飽含的星力,卻變得愈發鮮活,簡直……
陸離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三個月?黃巾起義是農歷三月開始的,過了三個月,應當到了農歷六月才對。正如卞玲瓏在廚房中說過的,此時應該是夏季,甚至是最熱的時節,為什麽從潼關到長安,一路上都是霜雪嚴覆,甚至潼關都完全是由冰雪鑄成的!
這是怎麽……一瞬間,陸離陷入了迷茫,而那股冰涼的危機氣息,又一次順著陸離的脊椎骨漫了上來。
不對,一定是有哪裡不對!
陸離驚恐地看著長安城,愈發覺得這座堅城到手,似乎太過簡單。
“這花裡有與玉火同源的星力,但卻不是我的星力。”寧兒終究是察覺出了星靈花中的奧妙,她驚訝地看向陸離,“你找到了我的家人?”
“寧兒,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陸離嚴肅地說。
寧兒勃然大怒:“長安城破,戰爭已經結束了!現在不是時候,你還要等到什麽時候再說?你……”
寧兒正要揮拳揍陸離,陸離卻像夢囈一般呢喃道:“不對,不對,戰爭還沒有結束,我有一種直覺……”
陽光爽利地落下,冰雪正在緩緩地消融,似乎真相也即將從大地深處浮現。
陸離幾乎是倒抽了一口氣。
他想起自己從八陣圖的地宮挖到長安城,不過就挖了幾十米——似乎才二十米出頭,一座如此堅固的城池,怎麽可能矗立在只有幾十米厚度的土層上呢?這是不是有問題啊!!!
陸離立刻意識到了自己作為文科生的弱項——對土地承重,自己是完全不敏感的。“郝昭!郝昭!”他像瘋了一般大叫起來。
剛才還背對著陸離的郝昭,連忙衝了過來:“陸將軍有何事見教?”
“你建立潼關的時候已經是春天了,你是怎麽保證冰雪不融的?”
郝昭臉上浮現出一種迷糊的表情:“我也不知道……我在西涼軍中效力時,向韓遂將軍提出了建立潼關的設想,他告訴我說,我一定可以可以得償所願。
我也不知道他用了什麽方法,但潼關一直天寒地凍,所以我才得以用潼水鑄成關卡。”
陸離驚得倒退了幾步,差點跌進護城河裡。
他幾乎忘了,在和祝公道的搏鬥之中,韓遂就是使用了寒風冰雪之類的能力。
他幾乎忘了,為什麽韓遂號稱智將,又是統兵有方、深得士卒之心,而長安的三萬守軍會如此輕易地投降。
這一切,都是陷阱。韓遂確實號稱智將,而且深得人心,士卒甘為他效死——同時,韓遂還是個好亂樂禍的野心家。
“叫他們撤出長安城!撤出來!”陽光愈發熾烈,陸離瘋狂地指揮著千人隊向城中傳令,自己也瘋了似地往長安城裡衝,“讓所有人都出來!還有長安的居民……韓遂早就考慮過了,如果我們攻陷了長安,他會讓我們給他陪葬!!!”
長安雄城,是用不知道多少噸石材木料構築而成,重量驚人。而韓遂挖空了長安城的下方,他用自己改變了幾乎整個關中的氣候的能力,用冰雪凍住土壤。
由此,長安城才能矗立在凍土之上而不倒。
但如果韓遂身死,不出多久,陽光會將凍土中的冰雪融化,融入水分的土壤會變得柔軟如同爛泥……
然後整座長安城就會轟然垮塌,落入深淵……
這座千年古都,會成為在韓遂屍體上高歌之人的墳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