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上一次三人坐在飯桌上吃飯是有說有笑,可今天早上卻顯得很安靜。
凌小越扒拉著煎餅,將那張有點焦糊的餅撕拉成幾塊,和著牛奶下肚。
醇厚的牛奶仍然無法阻擋焦糊的苦味,但他還是默默的吃著。
趙雨薇心不在焉,眼神有些空洞迷離,那杯牛奶放在嘴邊來來回回好幾次也不見底。
她沒睡好。昨晚她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回到自己臥室的,她隻記得那個電話裡的聲音。
那個動聽地仿佛百靈鳥的聲音。
她曾滿懷信心地認為自己能和任何人爭一爭凌小越,可是當她看到電話上的那個名字時她一下子感覺自己落入到了萬丈的谷底。
蘇馨兒,多優秀的人啊。
比自己漂亮,比自己有才,比自己有錢,比自己年輕,最關鍵的是--她是孩子的母親啊。
趙雨薇也是蘇馨兒的粉絲,在這之前,她對蘇馨兒是崇拜的。蘇馨兒對她來說只是一個活在新聞和微博裡的歌星,一個供人膜拜的女神。
她也曾幻想能與偶像一起合影,或者獲得偶像的簽名,可是現在這個高高在上受無數男男女女頂禮膜拜的女神竟然是她的情敵。
而最不可思議的是,女神的男人居然是面前這個普普通通的小男人。
他這樣普普通通的小男人不是應該和同樣普普通通的她這種人在一起嗎?
怎麽就和女神在一起了呢,她又怎麽會是正在自己身邊吃著煎蛋的小家夥的親生媽媽呢?
有一個女人,是那麽的完美,無情的將她一顆春心擊的粉碎。
有一個女人,是那麽的優秀,無情的將她的自信徹底地瓦解。
凌小越輕輕喚了聲,“雨薇姐,還好麽?”
好麽?當然不好!趙雨薇一飲而盡,擠出一個微笑:“沒事。”
凌小越有些掙扎,“雨薇姐,馨兒的事我不知道該怎樣和你說,我真的不想傷害你。”
趙雨薇凝視著他的眼睛,鼓起勇氣問道:“你愛她麽?”
望著那雙如火的眼睛,凌小越有些怯懦地眼光閃躲。
他愛麽?他都沒有見過蘇馨兒,又怎麽談的上愛呢?
他很想斬釘截鐵地說出口,他不愛。
但是他此刻的內心卻仿佛分成了兩半,好像突然有一股強大的意識在他的腦海中放肆。
那股意識在說,他愛蘇馨兒!
凌小越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頭。
他痛苦地在地上打滾,發出一聲聲刺耳的慘叫。
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壞了趙雨薇和小家夥。
趙雨薇似離弦的箭衝了過去。
緊緊抱住地上痛苦打滾的凌小越,她摟著他的脖子,將他的頭按在自己胸口。
“小越,你別嚇我,你怎麽了啊?”趙雨薇心急如焚,卻不知道該怎麽做。
懷裡的凌小越臉色如同白紙,眼球仿佛要衝出眼眶爆裂,那如同仙人掌根須的血絲布滿了眼白。
他的手臂青筋暴起,瘋狂地揪著自己的頭髮。
“爸爸,爸爸,”小家夥早就成了淚人,她扯著爸爸的衣服搖著,可是爸爸根本不理她。
小家夥從來都沒有見到過爸爸這樣,她嚇壞了,“媽媽,爸爸怎麽了?爸爸怎麽了啊?”
趙雨薇騰出一隻手,慌亂地掏出手機想要撥打120,可是手機剛掏出來就被發瘋了的凌小越搶了過去。
砰!
凌小越滾出了她的懷抱,
手機也被重重地砸在了牆上。 凌小越感覺自己要瘋了,腦子裡的每一根神經都仿佛被人用刀割著。
後腦傳來爆裂般的脹痛,又仿佛自己的腦髓在被什麽瘋狂地攪拌著。
這是什麽?這到底是什麽?
凌小越聽不見聲音,看不到趙雨薇和小家夥。
他被巨大的痛苦包圍著,他感覺下一秒自己就會爆炸,就會粉身碎骨,就會成為一堆爛肉。
“小越,我喜歡你。”
“小越,你介意我比你大麽?”
“我懷孕了。”
“我不後悔和你在一起,我們一家人一定會開開心心地度過每一天。”
“我們給孩子取什麽名字啊?你是孩子的爸爸,名字就由你來想吧。”
“小越,快讓我看看孩子,是男孩還是女孩?”
“我們有女兒了,我們有女兒了啊!小越,從今天開始,我們就是真正的爸爸和媽媽了呢。”
“小越,我愛你,等我!”
“……”
這是什麽?
凌小越站在這些片段前,終於想起來這是原主與蘇馨兒過去的點點滴滴。
原來他們在一起的每一個美麗的片段都被原主珍藏在記憶裡,原來原主已經將蘇馨兒刻在了自己的身體深處。
哪怕這具身體已經沒有了原主的靈魂,但這具身體卻仍然記得對蘇馨兒的愛意。
一幕幕,一禎禎,仿佛電影一般在凌小越的眼前上映。
沉默寡言的少年,嬌笑倩兮的少女。
他們在最美好的時光相遇,遇到了一生正確的人。
他們攜手走過每個二十四小時。
他們將對方刻在自己的心靈。
他們在夕陽下仰望,牽著彼此的手許下山盟海誓。
他的笑,她的笑。
他的哭,她的哭。
都被製作成了一卷卷膠帶,儲存在時光的倉庫中。
當凌小越睜開眼的時候,是一片刺目的蒼白。
他艱難的動了動眼皮,才發覺自己全身無力。
“小越,你醒了?”
一個驚喜的又帶著哭腔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他稍稍地偏了偏頭,趙雨薇正流著眼淚在他的床邊。
“雨薇姐?”凌小越剛剛喊出這三個字,他就感覺自己的喉嚨被人打碎了一般。
疼!
痛!
趙雨薇笑了, 猶如大雨中的一朵丁香花。
“爸爸,我在這。”小家夥著急的往趙雨薇那邊擠了擠,生怕爸爸看不到她。
她抱著一個大熊,嘟著小嘴:“爸爸,你睡懶覺睡了兩天哦,我和媽媽在這等了你兩天呢。”
小家夥奶聲奶氣地,臉上綻放出美麗的笑容。
可是他卻能清楚地看到小家夥紅腫的眼睛,還有未乾的淚痕。
看來自己昏迷的時候小家夥哭慘了。
小家夥很像撲倒爸爸的懷裡,這兩天她哭了好多次,但是剛才爸爸醒來她立刻偷偷地抹去了淚水故作堅強。
她知道,不能讓爸爸擔心。
凌小越溫柔的伸手摸摸小家夥的眼角,“雨薇姐,你說我昏迷了兩天?”
“是啊,今天都六月二十八了。”趙雨薇雙眼帶著厚重的黑眼圈,眼睛裡還有不少的血絲。
凌小越正要說什麽,趙雨薇忽然比了個噤聲的動作。
她指了指他的另一側。
凌小越奇怪地偏過頭去。
一個美麗不可方物的女人正趴在他的病床上沉睡著,一隻手還緊緊地握著他的左手。
難怪他一直感覺自己的左手很沉重,他還以為自己身體出了問題導致左手也出毛病了。
可是,她怎麽會在這呢?
半個身子趴在床邊的美麗女子秀發蓋住了半邊臉睡得正香。
但她即便睡著了臉上也是一副擔憂的表情,眉毛眼睛不時地動一下,似乎是做了什麽不好的夢。
今天不是她新歌發布的日子嗎?她怎麽會在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