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初至，些微陽光，穿透山林的霧氣。

　　清冷的空氣之中，青石寨的漢子，呼喝著號子，開始一日的晨練。

　　蘇毅安靜的走在鋪就石子的小路，緩步走向寨子口。塞修文懷中抱著他的刀與行禮，小跑著跟在他的身後。蘇毅眯著眼，遠遠的，他看到駝龍與老徐等人等在寨子口。

　　許久不見的陸達也在，臉拉著，瞧著蘇毅的眼神，有些不忿。

　　“毅兒！”

　　“叔父。”蘇毅點點頭。

　　“這一去，不知何時才能回來。”駝龍有些唏噓，“不說這些，他們是這一次跟你去的人。也許武力上不能提供你些什麽幫助，但是一些雜事，還是能幫你做的。清野郡不比山寨，那裡人心更複雜。”

　　他為蘇毅整理衣領。

　　蘇毅眼神閃動，他在駝龍身上感受到溫柔，一種母性的溫柔，許多事他清楚，但沒有言語。他心中有些許的漣漪，但很快被他驅散。

　　他瞧那兩人，都是熟面孔。一人是莫涵，多日不見的她，如今身穿一件勁裝，腰間挎著刀，窈窕挺立的身姿，顯露出些許颯爽。她的武藝，很有長進。

　　另一人，是周山！見蘇毅看他，他笑道:“聽說你要下山，就想跟去看看世面。像你這樣的人，總歸是不會甘於平凡的。我原本也是想要下山闖闖，但聽你要去，不如做個伴，在你身邊，看的聽的，總歸要多些。”

　　蘇毅點頭。

　　老徐笑著，他今日罕見的沒有拿出那隻煙槍。“蘇毅小子，要闖出一番天地。等你出了名。到時候，我也能說，你是我的徒弟。”

　　“不會太久。”蘇毅頓了頓，“時間不早了。既然如此，我出發了。”

　　他上了馬車，莫涵跟著他進了馬車。周山和塞修文，則在車轅上坐著。

　　“走了！”周山喊了一聲，馬鞭揮動，在空中炸了一個響，啪的抽在馬屁股上。唏律律，兩匹馬嘶鳴中，馬車沿著那青石寨從山頂一直鋪就到山腳的嶄新青石路，漸漸的看不清了。

　　駝龍站在寨子口，凝望著。

　　“寨主！走吧！該回了。”

　　老徐說著，可他也眼神直直的瞧著蘇毅離開的方向。他摸出腰間的旱煙槍，點燃，煙絲升起青煙。

　　“嗯。”駝龍回答，他也沒動。

　　良久，她問:“你說，毅兒，往後能成為大人物嗎?”

　　老徐吐出一口煙，半晌，他悶悶的說道:“能吧！”

　　“也是，他這樣的人，到哪裡，都能成大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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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駛上遠離十八連寨的山路。

　　漸漸的，青石寨已經看不清了，遠遠的，只能看到青色的輪廓。

　　蘇毅將簾子放下，他舒了口氣。

　　莫涵瞧他歎氣，她頓了頓道:“我一直覺得，你是那種心如鐵石，志比凌雲的豪強人物。可是如今，我又不太敢肯定。”

　　蘇毅笑起來，他許久沒有笑了。“為什麽這麽說?”

　　她沒有回答，將簾子掀開，望著身後的青石寨。即便青石寨只剩下一個輪廓，可是她還是能夠感受到，那站在寨子口，目送她遠去的人的目光。這個地方，埋葬了她的痛苦的回憶，以往，她想要逃離。可是，真的離去，她卻莫名有些不舍。

　　她不敢深思其中的原因，可她的眼神卻迷離了。

　　“其實，你要是想要留下來。你可以留在這裡一輩子，畢竟，你的聲望你的實力，在這裡，都已經達到登頂了。

”她悠悠的說。目光中有水光，溫柔而深情。　　“正是因此，才更應該離開。”蘇毅啞然一笑。“魚塘中的魚兒，終有一日，會大到魚塘無法容納。那時，他便要選擇更深遠的江海。”

　　聽到他的話，莫涵眼神轉冷，她收起一切軟弱的情緒，覺得心口有些憋悶。放下簾幕，她冷哼一聲，抱臂靠在馬車的側壁上，閉目，一句話都不說。她想起陸達離開前的話。

　　後山，茅草屋。

　　莫涵收拾著行囊。

　　“你真的要跟隨他離開?”陸達靠在門口，身影像是雕像一般凝固，說罷這句話，他許久都沒有開口。

　　莫涵動作停頓了，僅僅片刻，她又開始收拾行囊。

　　“嗯。”她的回答低聲堅定。

　　“那好。”陸達這麽說。她能夠聽到他壓抑的許多的話。“雛鳥總有離巢的時候。可是，如果有天你眷戀了，累了，就回來，這裡，永遠都有你的容身之所。”

　　他說話，高大的身形，卻像是瞬間傾頽， 佝僂著。莫涵這才驚覺，他沒有以往那般高大了。她抱住他的腰。

　　“好孩子。他是個雄心勃勃的人。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可他已經不再是當初進山寨的那個蘇毅。你要有心理準備。”

　　他的大手，拂過她的發絲，溫柔的梳理她的頭髮。直到此時，莫涵才發覺，這手的主人，還有這樣柔情的一面。

　　“一切都準備好了。……父親……”

　　這一切，反覆在莫涵的眼前翻滾。這是我的追求，她感受到那近如咫尺的呼吸。父親。這就是我的追求。我要的是他。她不停在心裡念著。可是在她心中，陸達那落寞的神色，始終在她心裡翻滾。

　　將這一切的雜念統統拋出腦後。

　　“等著吧，父親，我會讓你看到。不論他如何，我總有一日，將會得到他。就算他是鯤鵬，終有一日，我也會在他頭上套上繩索。我認定了他。所以，我發誓用盡我渾身解數，將他吸引，將他捆住，讓他余生不和我在一起時，都會心靈不安，輾轉反側。”

　　這一切，都只在她心中。

　　“但是首先，我要堂堂正正的站在他面前。他是個太陽，陽光太強，就忽略了萬物。可我將成為月亮或是星辰。讓他那只能看到寬廣天地的眼眸，注意到我的存在。”

　　這些無法訴諸言語的東西，在她心中翻滾著。

　　蘇毅沒有理會這些。他只是凝望著馬車外。良久，收回眼眸。莫涵不理他。可無所謂。他沉思閉目，沉浸在思維的世界。他在思考，在謀劃。駝龍交代的事，還有即將迎來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