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考鐸恩和他手下黑鐵親衛的到來,戰局的轉機便是。
筋疲力盡的雷諾茨撐著自己的身體,看著他們身後的漆黑一片的矮人緩緩地走了過來,接著繞過了他和他的黑衛,緩步走向前方,而考鐸恩則特意騎著馬繞了過來,他座下的那匹戰馬在四周的血腥味和火藥味的刺激下興奮莫名,無數猩紅炙熱的熔岩從它的馬嘴間滴落而下。
“讓你久等了,雷諾茨大人。”考鐸恩說道,眼中迸發著耀眼的火光。而他面前的雷諾茨和黑騎士們則各個筋疲力盡、遍體鱗傷,還有一個倒在血泊之中,考鐸恩的目光迅速掃視了一下他們,然後便直直的盯著眼前的不朽矮人們,他的語氣中帶著不加掩飾的興奮和激動,端坐在座椅上的身體也時不時的在顫抖著,渴望著接下來的混戰。
“有何指令?”他問道。
“把他們統統殺光。”雷諾茨慢慢地指了指跟前的矮人,有氣無力地說道,此時的他已經筋疲力盡,光是抬起手這個動作就幾乎耗盡了他的全部力氣,但對眼前這些敵人的仇恨和憎惡仍然支撐著他疲憊的身軀和精神。
他一定要親眼看到這些該死的不朽矮人下地獄。
考鐸恩微微點頭,接著就繼續策馬前行。在他身前的地獄火矮人們踏過泥濘的戰場,緩步走向了眼前的不朽矮人。他們各個默不作聲,沉默地前進著,沒有費力的咕噥,沒有疲憊的喘息,沒有領主的呼號,沒有武器和盔甲的碰撞聲。在一張張帶著尖銳尖刺的烏黑鐵面之下,他們緘默無言。
不朽矮人的戰士們在體型與地獄火矮人不分伯仲,這讓雷諾茨再度在心裡確定了他們肯定有著某種共同的起源。全身黑甲的矮人緩慢地向全身發光的矮人靠近。黑鐵親衛們的身形矮小而又敦實,他們的眼睛散發著炙熱的火焰,這超自然的熱量讓四周的空氣也隨之躁動扭曲。
雷諾茨不禁猜想,他們要如何作戰?他看到了這些散發著蒸騰殺氣的黑甲矮人手中的碩大戰錘,他們會怎樣殘殺眼前這些下賤的矮子呢?雷諾茨注意到前方的不朽矮人們的一絲混亂,他們手忙腳亂地重組陣型,臨時搭好了一面盾牆。失去了指揮官的他們看起來緊張不已,即使隔著老遠,雷諾茨仿佛還是可以讀出他們內心的不安,緊張的情緒就如浪潮般衝擊著他們,沒有一個矮人敢大聲說話,他們小聲的鼓勵著自己的兄弟,傳遞著命令,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會吵醒眼前沉默行軍的可怖對手。
一時間,戰場上陷入了不自然的沉寂,幾乎只剩下地獄火矮人們整齊而又沉重的腳步聲。
接著,黑鐵親衛們齊刷刷地邁開了大步,徑直衝向了眼前的敵人。考鐸恩一馬當先衝了出去,而他的惡魔坐騎嘶吼了一聲,那超自然的暴怒嘶吼震得雷諾茨都下意識的捂住了耳耳朵。
地獄火矮人的殺戮開始了。
地獄火矮人們沒有浪費時間衝撞敵人的盾牆,他們在敵人跟前猛地停下腳步,同時掄起了手中的沉重巨錘。在此之前,雷諾茨從未親眼目睹過這些黑鐵親衛的戰鬥。黑鐵親衛手中的戰錘正是魔軍威權和地獄火矮人霸權的標志,將趨近極致的力量與粗暴集於一身。戰錘整體漆黑,厚重的錘頭和粗長的錘柄皆由沉重堅硬的黑鐵鑄造,整體上並沒有任何多余的裝飾。從外觀看起來比起武器,反而更像是工匠打鐵用的工具。鮮有人類能夠駕馭如此簡單原始的武器,甚至就連同樣身強力壯的地獄火矮人也沒幾個會選用它。
這些生硬原始的兵器是地獄火矮人們在過去的左膀右臂,耐久而可靠,摒棄了種種精雕細琢和特別的精細構造,隻為幫助矮人發揮他們那驚人的怪力。 鐵錘當頭劈下,在黑鐵親衛的巨力之下輕松地碾碎了厚重堅固的盾牌,接著在一陣金石破碎,木屑橫飛的碎響之中,巨錘猛地鑿入了不朽矮人們的腦袋。在短短一秒間,整整一排的矮人戰士甚至都沒有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麽,就被飛舞的巨錘碾碎盾牌,砸爛腦袋。他們身體頹然倒下,抽搐著躺在了腳下的泥漿之中。只有極少數矮人十分幸運地擋住了這一擊,他們堅固的盾牌在破碎的同時偏轉了巨錘砸下的方向,讓他們帶著頭盔的腦袋幸免於難。但這些矮人很快就意識到這絕非幸運,他們面前的黑鐵親衛們發出了暴怒的吼叫聲,接著猛地伸手抓向了他們的脖頸。不朽矮人們身披重甲而又身形健碩,但被惹怒了的黑鐵親衛們仍然毫不費力地把他們提到了半空之中。下一秒,他們用自己附著黑甲的雙手猛地攥住目標的腦袋,朝著一側猛力擰動,將頸椎關節驟然扭斷。
這是一種乾淨利落又冷酷無情的處決方式,連綿不絕的脖頸被扭斷的脆響昭示著這場戰鬥的開始,也向在場所有人宣告了地獄火矮人們的目的:他們會無情地將敵人殺戮殆盡。黑鐵親衛們手起錘落,將一個又一個擋路的不朽矮人砸倒在地。
不朽矮人們終於開始尖叫了起來。,眾多被猛然錘倒的矮人戰士尚未死透,他們有的頭盔深凹,有的胸口肉鐵相間,但堅韌的他們仍然活著,苟延殘喘地在泥地之中掙扎著,喘息著。他們的哀嚎匯聚成一股駭人的合唱,在戰場四下回蕩,接著,他們就落入了接踵而至的地獄火矮人們手中,這些黑鐵親衛甩下手中的武器,俯下身來掄起了他們的鐵拳,接著就是連串鐵肉碰撞的駭人響聲,直到不朽矮人不再活著,不再起身,不再尖叫,不再是一具全屍,這些黑鐵親衛才滿意地站起身來,端起武器快步追上前進的隊伍。
殺戮才剛剛開始,不朽矮人們就近乎崩潰。
而黑鐵親衛們仍然默不作聲,沒有痛宰仇敵的喜悅,亦沒有鼓舞士氣的喊殺聲。他們沉默地將眼前的對手盡數打倒,碾碎,踩在腳下。而他們手中拿飽償血肉和金屬的重錘也仿佛被世間最為炙熱的熔爐浸泡,慢慢地變得紅熱起來。
雷諾茨疲憊地笑了一下,不出他所料,地獄火矮人們附加在這些簡單武器之上的各種惡毒詛咒開始發揮起了作用。他搓了一把泥水糊在臉上,竭力驅散愈來愈重的疲勞感,他的身體也在高速運轉的,將魔力輸往全身,讓這些魔力在把他炸碎或者弄暈之前迅速消耗殆盡。他一定要親眼看完整場戰鬥,親眼看到不朽矮人們死無葬身之地。
而黑鐵親衛們也沒有令他失望,他們的戰錘猛然砸下,輕松地碎盾破甲,但卻沒有繼續深入,而是在最後一刻停在了驚慌失措的不朽矮人頭頂。還沒等這些矮人搞明白發生了什麽,灼熱沸騰的熔漿從戰錘中滲了出來,盡數傾流到了他們的頭盔之上。不朽矮人們的頭盔說不定可以抵擋烈焰的侵蝕,但頭頂緩慢滴落下來的岩漿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受創的矮人蹣跚倒地,他們還沒來得及發出尖叫,熔漿就糊在了他們的臉上,在一片血肉焦糊的駭人尖響中將血肉盡數燒焦,而他們堅固的頭盔也在炙熱的高溫之下迅速扭曲變形,化成鐵水滲入了他們的腦子;而另一些則是整個胸膛被焦灼燒出了一個大坑,滾燙變形的鐵水滲進其下的血肉,發出刺耳的滋滋聲。
他們的死相令雷諾茨笑出了聲。不朽矮人們剛才還顯得無人能敵,而如今,它們像螻蟻一樣被地獄火矮人們成片擊倒,十幾個,幾十個不朽矮人在巨錘的敲打下轟然倒斃,雙腿癱軟,身體熔解,甚至沒有一個有能力還手,一個都沒有。
但縱使如此,不朽矮人們仍然迅速地重振了軍心,一些矮人不再頑固,他們拋下了礙事而又毫無用處的盾牌,手持短斧衝了上來。在他們看來,即使是最為健碩的矮人,在這連番錘擊之下也必然會筋疲力盡,而當這些看起來無人可擋的矮人們疲態初現的時候,就是他們大舉反擊的絕佳機會。拋下盾牌衝上來的矮人迅速展開了反擊,他們揮舞手中的鋒利戰斧,拚命地劈砍著眼前的黑甲對手,竭力地想要將這些敵人碎屍萬段。
然後他們就被猛砸而下的戰錘砸倒,接著溺斃在滾燙沸騰的炙熱岩漿之中。
如果他們面對的是哥布林或者僵屍的話,這種以命搏命的法子可能還會有效,但很遺憾,他們面對的是考鐸恩的親兵——黑鐵親衛。這群不知好歹的矮子幾乎在幾秒鍾之內就被凶猛的黑鐵親衛們碾碎,他們面前的這些黑甲矮人的護甲難以想象地堅固,鋒利的斧頭頂多只在他們那厚重漆黑的戰甲之上留下些許劃痕,而劈砍帶來的巨力也絲毫無法妨礙黑鐵親衛們的動作。
這對不朽矮人的境遇堪稱雪上加霜。堅固的盾牆在幾分鍾內就被無情的黑甲矮人們撕碎,這些黑鐵親衛們冷漠無言地繼續揮動著手中的巨錘,把那些不知所措的矮人戰士成片掃倒。
雷諾茨突然意識到,就是為了這一刻,為了這種時刻,他和他的兄弟們才冒死衝了過來,傾盡自己的所有勇氣和生命戰鬥。他看著分崩離析的矮人士兵們,接著低下了頭。
“撤退。”他對著自己遍體鱗傷的黑騎士們下了令,隨即便摔倒在泥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