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魄的人才黃格矯情的說:“可我已經有工作了。”

　　恩主吃了一驚:“是嗎?”

　　黃格朝自己的文案努了努嘴:“喏，寫著呢，我剛剛找到工作。”

　　恩主:“什麽樣的工作?”

　　黃格:“屬於未來的工作，程序員。”

　　恩主更驚訝:“哦，那你……剛剛找到。”他看清楚了上面的表述，之前他被洛克菲勒、沃茲尼亞克和哥倫布等赫赫大名所吸引，忽略了很多信息。

　　黃格小心翼翼提醒恩主:“剛剛找到不久，我怕現在就辭職的話，拿不到我的血汗錢。”

　　恩主微笑:“程序員混成你這樣……也不容易。不過，你應該正視自己的特長，恐怕不是做程序員，而是做產品設計，你剛才的中策做手機方案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這樣，要不，我可以提前預支一個月的工資給你，來我們公司吧。”

　　黃格:“一個月，一個月是多少呢?”

　　恩主:“轉正之後，不會少於5位數。”

　　黃格壓下心頭的喜悅，故作鎮定:“哦，那到底是多少呢?”

　　恩主:“這個……要看HR部門的政策，這是我名片，你到公司報到的時候，我再聽聽你說‘上策’是什麽。OK?”

　　黃格點點頭:“好的，我答應你……會好好考慮一下。”他聽說，對待機會像黃花閨女一樣害羞，才會得到婆家的欣賞。

　　接過名片，看到上面寫著“人月軟件科技副總經理林冬”。他不禁想到了自己的家族格言:凜冬將至。真是神準啊。

　　很奇特的事情是，打今天起，他忽然寫程序很順手誒，花了三天，完成了一個小小的測試框架，讓公司亂七八糟的開發流程經過這個測試，小組的人都感覺挺好的，再也不用改程序的時候像狗熊走鋼絲。小組長對黃格開發的小框架很滿意，鼓勵他繼續完善，可大幅改善團隊的開發效率。

　　然後，黃格驚訝地發現自從團隊用上了他的小框架，已經連續準點下班了好幾天，簡直是神話啊。當然，準點不是什麽幸福，九點上班，九點下班呢。

　　很多的谷賤傷農的谷農華麗轉身成了碼農，最終發現，尼瑪還不如谷農的日子灑脫。

　　這個月快過去了，沉迷於小框架開發的小碼農，才想起跟人月軟件的林冬有約，至少要加個微信。

　　林冬很不高興:“我靠，怎麽這麽久才加我?”

　　黃格:“唉，苦逼的碼農，你懂的，你們不是軟件公司嗎?為什麽造手機?”

　　林冬:“阿貓阿狗都造手機，軟件公司是最有希望的，比如:小米，原來雷總就是搞軟件的。”

　　黃格:“給我一點時間考慮，團隊還挺需要我的。”自己驚訝地發現，這話居然不是信口開河。他需要時間，看看轉正之後公司會給自己多少工資。造手機?競爭太激烈了，他只會吹牛掰，誰知道局部透明的顯示屏能不能生產啊?萬一不能，毫無優勢的新公司，簡直……不堪設想。

　　林冬:“那你告訴我，上策的手機是什麽?”

　　黃格:“哈哈！忽悠你的，上策是高端手機，跟愛瘋叉那麽貴的，很抱歉，我還沒想清楚，而且，國產手機就暫時就別想那麽多了，中策能做出來就不錯了，你去調查一下能不能量產局部透明顯示屏啊。”

　　林冬:“你不是沒錢用了嗎?而且也不見你去賣藝不賣身了。”

　　黃格:“公司很忙啊，到周末才去，哦，不，我準備借高利貸，

能堅持一段時間。”　　林冬:“別啊，我借給你吧，5000夠不夠?”

　　黃格:“……好啊，謝謝。”

　　於是，黃格的微信余額多了5000塊錢，讓他如在夢中，要知道，他現在在公司當練習生……咳咳，實習生，才4500.當然，這都是小事兒，等過兩個月，等他過了最難熬的時期，就忽悠新雇主，自己已經有兩年經驗了！五位數月薪指日可待呢。

　　“我活下來了！”黃格這麽想，終於可以擺脫父母的約束，在一線城市築夢，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根據自己在公司的表現，他知道自己可以當一個程序員，雖然很苦很殘酷。

　　他愛上了JAVA，越來越知道JAVA能夠做的事情還真挺多的，可能比GO還要多。編程語言是一個活著的進化物種，而誕生於“自動釋放內存”這個理念的號稱要一統江湖的JAVA，是這個世界上最古老、最龐雜、最強大的語言。

　　從淘寶、京東，到安卓，都有JAVA在背後默默地支撐一切，表面上，甲骨文公司收購了JAVA的擁有者，從而控制了JAVA，但是，安卓可以通過重寫函數而徹底擁有自己的代碼。與此相對，GO卻是完全被谷歌控制，類似的C#由微軟完全控制，都不如JAVA的種性強韌。

　　黃格是一個不畏懼任何困難的蠢蛋哥倫布，在軟件公司，所有的程序員都希望自己要對付的是最簡單的任務，隻有他，是反其道而行之，公司裡最艱巨的任務，他都去迎難而上，仿佛美軍的101空降師。“我們傘兵天生就是要被包圍的！”鴻鵠(HAO)之志的蠢蛋哥倫布的志向，你們不懂呢。

　　就在入職之後的第一個月接近尾聲之時，他在小團隊裡的“兵王”身份已經確認，跟他住在一個房間裡的上鋪的兄弟，說他說的夢話都帶著JAVA的函數，令人肅然起敬。

　　黃格對林冬說:“不好意思，我實習期的工資才4500，隻能下個月才還你的錢了。”

　　林冬:“是嗎?我都讓你來我們公司了，試用期8000，我跟HR確認過了。還有，你說的那種屏幕，我們跟面板供應商的工程師深入交流過了，是可行的，你不想來我們公司創造歷史嗎?我們加班加點，可能比蘋果更快研發出局部透明顯示屏。”

　　黃格:“嘿嘿，那恭喜你了，我還在考慮，我也想不到我會這麽喜歡這麽艱苦的工作。作為一個程序員，寫代碼讓我感覺自己手中有劍，而作為設計師，太多的外部因素被別人左右，比如，我根本就無法控制面板供應商的方案，感覺好無力。而且，我知道，顯示器這個行業非常特殊，需要極其恐怖的資金投入，一般公司是沒法兒進入的，除非有國家資金支持。還不一定成功，以至於連日系的廠商都在巨虧。”

　　林冬:“創造歷史！你太年輕太簡單時而幼稚！這個機會太難得了，我是覺得應該對你的創意給你回報才誠意邀請你的，過了這個村兒，就沒這個店兒咯。快點決定！晚上我請你吃飯，給我你的決定。”

　　真是霸道，好吧，要提前下班，本來今天還挺忙的。

　　林冬想用一頓西餐，有一千多塊錢的法國葡萄酒的那種，來收買年輕簡單的青年。可惜，鴻鵠之志的青年不是這麽好收買的，在晚餐的最後，他迷離地說:“土豪，我們做朋友吧。但不要做上下級。”

　　林冬驚訝的說:“這是拒絕了?為了你那4500塊錢的破工作?”

　　黃格:“破工作雖然破了一點，但是我手中有劍，雖然是一把破青銅劍，以後打怪多了自然會升級的。我必須沿著我的既定路線完成我的人生軌跡，先做一個程序員。”

　　林冬:“程序員是食物鏈下遊的生物……”

　　黃格:“哦?不對的，我告訴一個你可能不知道的故事，谷歌的最初商用版本，幾乎全部出自一個程序員之手，一個，請注意。而現在，谷歌是好幾千億美元的巨無霸。幾乎是從零開始膨脹的怪物。

　　我的老師說，其實，這世界不需要太多的程序員，只需要天才的想法和地獄般飽受煎熬的執行，簡稱天材地寶。有了天材地寶，就可以改變世界。

　　凱鵬華盈的主席約翰?杜爾經常會問:如果我們按照你要的錢投資了你，請問兩年之後世界會有什麽不同?我希望我有能力有信心回答:大不相同。我感興趣的是超級複雜系統。等我成了編程老手，我就可以創造我夢想中的超級複雜系統。沒有任何人能改變我的想法，你就憋誘惑我了。”

　　林冬:“你還有個老師?北(Qing)大(Niao)的老師嗎?”

　　黃格:“嗯，高手在民間，想不到吧?我經常跟老師交流高科技的，那個局部透明顯示器的主意，就是老師啟發的，他當時問我們透明顯示器有什麽作用，讓我們發散思維。”

　　林冬:“沒想到啊沒想到，民間還真的有禪師與青年。”

　　招攬民間高手失敗，不過，從此，林冬真的跟黃格成了好朋友，經常在一起吃飯，以後就沒有這麽好的西餐了，大都是吃漢堡快餐，快快解決，然後去附近的公共綠地去，一邊散步一邊交流各自的進展。兩個大老爺們兒吃什麽鳥西餐啊。

　　黃格有一次對好朋友說:“我覺得，做產品最好是每一次都做最好的自己，手機應該用非常接近原版安卓的系統，盡量不要自己胡亂創新，浪費精力又不一定討好，有一個噱頭就不錯了。把價格控制在2000到3000塊錢這個中端機的價位，利潤也可以學小米，控制在5%，這樣才會爆款。”

　　林冬:“你看好小米的模式?”

　　黃格:“高利潤是蘋果模式，對國產機來說，是不存在的，一輩子也不可能。要做手機異軍突起，應該打定主意10年到20年不賺錢，5%的利潤隻是防止破產的安全氣囊。”

　　林冬苦笑:“我也想試試這個，但是我隻是排名第三的股東，公司老板不是這麽想的，他就是想賺錢，快快的賺錢。你不是喜歡看《冰與火之歌》嗎?冰與火跟魔戒的最大區別，就是反應這個殘酷的世界，沒有角色是安全的，所有人都是迷茫的，所以，想得太遠都沒有意義。這才是現實，這才是競爭。對了，你年紀輕輕，為什麽會喜歡看這種書?我以為隻有像我這種快40的人才會欣賞。不是喜歡，是欣賞，好像我們這種中年人不會說喜歡了，隻有欣賞。”

　　黃格的思緒回到了好多年前，一個美麗的中學女老師，也是他的初戀，送給他一本紙質的《冰與火之歌》，她說:“這個書翻譯得很好，你應該看看。”少年當然不應該欣賞這種殘酷之書，但既然是初戀情人送的，當然要看，可當他真的代入進去看得入迷之後，女老師居然忽然說:“我要結婚了。”

　　新郎當然不是黃格，那時候他才是中學生，17歲的花季雨季少年。

　　黃格不解與憤怒，他以為他們正在熱戀。女老師說:“這就是為什麽我要送你這本書，幫助你長大，讓你知道，生活不比歌謠。”

　　從此黃格失去了戀愛的能力，一直到現在，仍然單身，跟美麗的中學女老師相比，身邊的女孩兒都太幼稚了，沒興趣。而且，自己還有很多事情要做，還有事業要奮鬥。

　　黃格還沒來得及回答林冬的問題，林冬自己又說:“哦，等下我妹妹要來，她要借我的車去玩兒。”

　　黃格心不在焉地點點頭，忽然間失去了聊天的興致，被回憶攫取了心神。